你是我的红颜吗？

如若是，为何无法将心比心。

如若不是，为何总是无法摆脱这剪不断的纠缠。

 

无意中翻到的那首词，未曾忘记。

旧时心事，说著两眉羞。长记得、凭肩游。缃裙罗袜桃花岸，薄衫轻扇杏花楼。几番行，几番醉，几番留。 
        也谁料、春风吹已断。又谁料、朝云飞亦散。天易老，恨难酬。蜂儿不解知人苦，燕儿不解说人愁。旧情怀，消不尽，几时休。

 

最近,你又想起了他。无意的。刻意的。忙碌时。空闲时。你总有太多的时间想起他。

离开他也有几年了吧。过的怎样。在哪工作。是否幸福。快结婚了吧……总有想不完的问题在你的脑海里缠绕。无法释怀，于是不停的自欺。安慰。

学校门前的那家冷饮店已经关门了吧。在也没有谁背着聚会的名号，在那里偷偷约会了吧。旧的教学楼已经拆了吧，再也没有人可以在天台上唱歌了吧。校区后的荒地已经被征了吧，再也无法看到去喂流浪的猫咪和小狗的那个人了吧。他送的裙子不见了吧，再也没有机会穿上了吧。关于他的记忆都模糊了吧，因为你已找不到他了罢……

 

作为即将高考的学生，每天都要背着沉重的学习担子把成绩放在第一位。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都必须丢在最后面。全班大部分人如此，你也如此。可是，偏偏他不是。

他可以不来上课，或者上课睡觉，更或者做那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都不会被哪个老师指责。因为他的聪明。因为他从不动摇的年级第二的成绩。还有，无论他参与什么都能替学校拿到奖的特殊贡献。他的特权。是所有人心中的一个妄想。

对，是妄想。因为没有谁，能与他一样。也没有谁，有资格与他相提并论。

除了她。

三年以来一直拿第一的她。

只有你知道，每次他都只拿第二，为的就是她。

想到这，你的心口，有微微的颤抖。

 

学校门口有家新开的冷饮店。店名非常有意思，叫早恋同盟。记得当时学校的政教处处长还特地来此请求换一个名字，说是为了保证学校学生的健康发展，最后却被拒绝了。于是，此店的知名度与日俱增。因为那是早恋同盟处。因为有太多的人，喜欢偷尝禁果的滋味。因为枯燥的生活，让很多人渴望寻找明目张胆的刺激。也因为，那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而你去那，纯粹是为了见他。

你们和一大群人围着一张圆形的桌子坐着。大家都讨论着与学习无关的话。他脸上线条的蔓延，是你喜欢看到的。你话不多，每次都只是安静的听。有时被安排到他的旁边坐下，你的脸会不安的涨的通红。为了不让人看出什么，你总是避免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你很少加入大家的话题，因为你一直都只是专心致志的听着他的一言一语。错过了一句，都会懊悔不已。

如此的敏感，如此的痴迷。一早便注定是不归。

不归，无可归，无法归，归无处，处无逃。

 

教学楼是用是几十年的老楼了。从一楼花苔上的花，到被爬山虎包围起来的教室窗户，脱落的油漆，一到夏天就臭气熏天的厕所，生锈的围栏，以及被无数学生迫害过的课桌椅，每一样的东西，都带上了时光的标记。可是，他不喜欢。所以，你也不喜欢。

爱他所爱，恨他所恨。这是你在早恋同盟里别人告诉过你的一句话。你记住了。

教学楼的天台常年都没有人上去，可是他却喜欢往那跑。尤其是他逃课时只会往那跑。也只有你知道，别处找不到他时，一定能在那找到他。

他习惯带一本作业本上去。然后一页一页的撕下来折纸飞机。边折边唱歌。歌词只有一句，唱来唱去都不见他更换其他。似乎他只爱这一句。每次你都只在他的身后安静的看着他，不出声也不会动。除非他从你面前毫无表情的走下天台，你便跟上他离开这里。

HOW I LOVED YOU，I LOST YOU ……

 

你在哭。深夜的时候，你一个人对着电话在哭。

他打电话给你，请你帮忙把他写的情书送给她。口气里尽是暧昧的柔软和温柔。

“为什么要我送？”你小心的问。

“因为我比较信任你。我和她的幸福，就靠你了。”

“为什么会信任我？”

“因为，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

多么可笑。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说出口，你还以为自己隐藏的有多么的好。原来演技烂到如此地步。你不懂拒绝，更不会拒绝他。你答应他，只是因为爱他所爱。

即使被利用，也是这般的心甘情愿。

在感情面前，你竟是如此软弱的人。

情书送到，你交差，却在两天后被他莫名其妙的骂了一顿。你委屈，却不知该如何诉说。你不懂，你一点都不懂他的反复无常。你的嘴角被咬破，淡淡的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你的无辜终于让他停止。他把你的东西丢的到处都是。他把他的愤怒发泄到你的身上。没有人来帮你。你只能自己收拾残局。既然一开始就是一个错，那么往后的每一步都是错。

你知。却不后悔。

 

他不再理会你。就连见面亦行同路人。你去找她，却从她嘴里得到没时间三个字。你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年级上的红人。而你，什么都不是。长相普通成绩一般。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人注意过你的存在。要不是大二时的一次班级活动他主动提出与你搭档，这个班的大多数人，几乎忘记了你的存在。要不是如此，你也不会从此深陷至伤。

后来你写了一封信给她。是关于他对她的。从你眼中看到的那种感情。从你的角度去领会的那种感情。在后来，你看到他们在一起了。他跑来找你道歉，买了一个可爱多。直到冰激凌全部融化了，你都没舍得吃上一口。你看到他们在一大群人的掩护下在早恋同盟里开心的说笑。你看到他们在周末的时候一起去补课班上课。你看到他的眼中只有她的影子。你看到他的义无返顾，正如你的义无返顾那样。

HOW I LOVED YOU ，I LOST YOU 。

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他出现在天台，唱着这样的歌。

HOW I LOVED YOU ，I LOST YOU 。

于是你自己唱。

 

校园后面有块荒地，学生们关于那有很多可怕的传说。于是那从来没有人敢踏入。

可是，你喜欢那里。

它宁静。空旷。可以装下你的独言。还有失落。

还有一群可爱的小家伙在那里。是一些流浪的猫咪和小狗。你每天都会带些食物来给它们。曾经他和你来过一次。他看到你如此，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是好女孩便离开了。

所以，你更加的爱这地方。

不仅因为他，还因为你能对它们诉说着关于他的种种。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它们愿意倾听。

而那天他的出现。对你来说，是意外中的意外。

 

他拿着一条桃红色的连衣裙说送给你。

然后要你明天穿来给他看。

你不知所措的看着他。这样的惊喜已经超出了你的想象范围。你的脸涨的通红。手指不停的搬弄着。他走过来牵起你的手，然后把裙子放到了你的手中，“我送你回家吧。”

于是，你坐上了他的脚踏车。梦寐以求的后座。你终于坐上。

他身上的肥皂香味充斥在整个空中。他骑的很慢。还在学校门口骑着绕了两圈.你只是专心的呼吸着离他如此之近的空气.不在意其他.他加速的时候,你伸出手想要抱住他的腰。在你的手触碰到他的肌肤的时候，他轻微的颤抖了一下。你感觉到了，于是将手迅速地缩回去。

这一路很短暂。你多么希望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

哪怕走到下一站自己会死。你也是愿意的。可是，没有下一站。你的愿意，上帝不屑一顾。

 

第二天，你穿着他送的裙子去学校了。从进校门到教室，你感觉到每一双眼睛都放到了你的身上。你不自在的打量了自己好几次，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可是，从这些眼神里，你分明看到了同情，嘲笑。还有许多，你不明白的指指点点。

而他从来学校起就一直没看你。你故意在他面前绕了好多圈，他都未曾注意到。他似乎晚上没有睡好，眼睛里有浓浓的倦意和不安。你一直都是不懂他的。你不想过多的猜测。可是，中午放学的时候，你被叫到了办公室。在你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你知，我不知。

你被班主任和校长连翻的批评。说你自己不好好学还要耽误别人。说你是个害群之马。说你破坏了学校的声誉。说的那么的难听和刻薄，你简直无法想象他们是一群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以为是因为昨天你坐他的车而被怀疑你们早恋。你总是那么单纯地为他着想。却不曾想过，他找你时，仅仅是需要你。你不想他被骂于是担下了所有责任。你以为只是要开个简单的个人家长会。熟不知，你担下这些所有责任的结果是，转学。

 

一夜之间，你成了全校的话题人物。

从办退学手续，到你的父母在学校求老师网开一面，你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你只是静静的接受这一切的安排。他送你的桃红色的连衣裙你还不舍得脱下。于是这样穿着。纪念着。你希望他能够好好的，不要在被老师骂。你希望他能和她幸福。非常非常幸福。

那么简单而单纯的愿望啊。你居然会跑去对她解释说，那天是你逼着他要他带自己回家的，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跟她道歉。然后告诉她，他其实一直都是只爱着她的。然后你看到了她的眼泪。一滴，两滴，覆盖在她骄傲的脸上。

如若早知这不过是一场骗局，你，也许，就不会看到她的眼泪。亦不会看到，他站在校门口的角落里，晃动的身影……

 

漫长的六月终于过去。你如愿的拿到了一所普通大学的通知书。你并不聪明，也不够刻苦，你无法像他和她那样能够轻易的拿到重点大学的通知书。能够如此你已经满足。

可是，在新生报道的那天，你居然遇到了高中时班里的一个同学。你还记得,那时她是班里的班长,一直喜欢着他.全班的人都知道.

她看到你时感慨很多,身在异乡能遇到一个熟悉的人,毕竟是件开心的事.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他.

她带着嘲讽的语气说,自你走后,他就从年级第二掉下来了.她也掉了一些,但很快就赶上了,他们都被保送到北大了。真是一对儿啊.

你什么也没说,看了看她,她摇摇头,说, 你当初真是傻啊.当了别人的替罪羊还什么怨言都没有.我当初真是看错了.他竟然是这种小人.要不是他为着护着他那个‘爱人’,你也不会被逼转学.明明是他和她在大街上接吻被老师看到，最后把她穿的那条裙子拿给你穿着,就成了是你。然后你又傻的不行的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傻啊傻啊…….

你简直不敢相信你所听到的一切.你一直都认为是自己害了他.想不到,除此之外.是另有隐情的.现在你终于知道当时他的晃动是什么意思.你终于什么都明白.

而你,终于不再对他抱有任何一丝的.哪怕微弱的希望.你终于……

可是,为何偏偏要在此时让你知道真相呢.真相是可怕的东西.你承担这些的时候就想让他知道，你并不是无用的.你也可以像她那样,有着一身傲骨的.如若不是遇到他,你的这身傲骨,是不会有任何动摇的.可是,为何要让你知道这些真相呢.

你一直都在自欺地奢望着他会因为这件事而记住你.然后来找你.想不到,他最在乎的人还是她.你不过是个群众演员,需要的时候出来跑个场.不用，连注意的价值都没有.

你与他的悲剧,该从此,结束了吧.

你于他,不该会有什么期盼了吧.

你们，注定是如此了吧.

你,完全明白了吗?

 

忽然地又想到了那首词.他写给她的词.你偷看了他们的情书,于是记了下来.每天晚上睡前拿出来看一看.

旧时心事，说著两眉羞。长记得、凭肩游。缃裙罗袜桃花岸，薄衫轻扇杏花楼。几番行，几番醉，几番留。 
        也谁料、春风吹已断。又谁料、朝云飞亦散。天易老，恨难酬。蜂儿不解知人苦，燕儿不解说人愁。旧情怀，消不尽，几时休。

 

旧情怀,消不尽,却总有休.

 

你想到他摇头晃脑地念这首词时的搞笑表情,想到他让你给他解释这词含义时的认真,想到他对你的愤怒,想到他求你帮忙时的温柔,想到他问你我们会幸福吗时的迷茫,想到他唱HOW I LOVED YOU ,I LOST YOU 时的些许伤感,想到他牵你手时的掌心温度，想到他目送你离开时身影的颤抖,想到,他对她的奋不顾身,想到……

有太多的相关.你已经模糊了.

因为早已离开.

 

我们会幸福吗?

你想会的吧.

你的心里,他已经开始消失了.

你的身边,他已经从此不见了.

再见,再也不见。

我们都会幸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