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眠之夜
下午的地震还没有完,不光是心理上的恐惧还在增加,还有一波一波的余震阵阵地袭来,大家就这样不知所措地呆在操场里、球场上,树荫下——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恐怖之中,电话没有通的人焦急地重复着那几个号码——那几个号码深深地系着自己悬挂的心…… 夜,在一片不确定中拉开了帷幕,人群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仿佛大家是去参加一个集体葬礼,人群中可以看到笑脸,但是,似乎笑容满面更让人有一种钻心的悲痛:因为谁也不知道那种笑还会有几次,到底是真是假…… 房子还在不时地摇晃,从屋子里出来的人又重新进去,进去了又重新从里面出来,仿佛在演一场悲喜剧。 操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大家三三两两地团在一起,也有更大的团队——但只有一个话题:自己是怎么被吓出来的。 夜渐深了,带着各种外出过夜装备的人们把它们都摆了出来,有带被子的,有带冬衣的,有带电脑的,他们似乎是在过节,又好像是在庆祝什么,但总是不免欢笑——年轻人身上自有一种乐观,带着几许豪气,也有许多自信——“用得着这么夸张吗,再过一会我就回去睡觉了”,“我相信自己会没事的”,“你看他们多紧张!”,偶尔也会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没想到:才活了这么一会就要死了,砸死真惨啊”,“要死就快点,趁现在还漂漂亮亮的,就算到时被认领还是具美尸——其实还是不想死……”…… 那边响起了拉歌声,唱得很大——“应该是彝族的”,“可能是藏族的”,“好像哀乐哦……”,“别吵,我们要睡觉!”…… 这边有人打开电脑,看起了电视——“看什么?”,“大家坐好了!”,其实谁也没有认真看,可能也没有心思…… 接着,就有人发话了:“还是回去吧,我想念我的床!”,“这里睡不着!”……大家似乎有默契,各自起身离去回寝室了…… 夜色还是那么丑陋,没有星星,只有一个月牙在空中孤单地挣扎,惊恐了一天的人们也开始累了,似乎恐惧本身也需要休息了,操场上的人渐渐地少了,而实际上灾难并没有离去,它只是在一旁悄悄地看着受骗上当的人们的笑话! “据说两点多还有余震”,“是四点多吧?”,“不知道,已经有三百多次余震了,也不知道我们会碰上哪一次……”。 凌晨四点多,房子又开始摇晃,整栋宿舍楼都沸腾,我匆忙下楼——不是下去,还没有出门,已经有人回来了,原来我的感觉又落后了…… 这次,我若有所思、义无反顾地走下楼去,因为我不知道这里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其实,走到哪,都是一样,如果真的有危险——下楼去,下面已经站满了人,显然是被叫醒还没有来得及穿戴的人们,也有人垂头丧气地坐在路边,也有人成群结队地议论着什么——我没有理会…… 这时,电话又响了,还是她!我真的很感动,可是,自己却很无力:因为我听出了她的憔悴,还有无奈,可是我什么也不能为她做……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嗯”着…… 她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她很困,很想休息——我知道,可是,哪里才可以安稳地睡觉呢,一股钻心的疼涌上心头,有对她的,还有对自己的,还有对同样处境的人…… 操场上没人了,突然间大家像消失了一样,他们呢?应该是回去了吧,大家太累了…… 我游荡在陌生而熟悉的校园里,竟然发现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休息一下! 起风了,我的短袖与拖鞋开始提醒我:你忘了穿戴了!是啊,我忘了,我能不忘吗? 不眠之夜还在继续,黎明始终不肯早点来,发困的双眼伴着袭来的凉风让我无处可逃——回去吗?回去吧——尽管那里生死未卜——可是哪里生死有保障呢?我想到了那些被压在钢金混泥土下的人们…… 厄运还在继续,可是,我的眼睛不能再睁开了,我的神经也不能再警惕了,睡吧…… 梦里梦见了很多,有快乐的事情,还有自己的朋友,还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唯独没有地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