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生在七十年代,生日是农历七月初七,名字就随便叫做巧月。
和那个时代大多数农村的女孩子一样,她的未来似乎早已注定了:念几年书识得几个字,然后回家帮忙种种地,闲着的时候学点针线活什么的,然后找个殷实的人家憨厚的小伙嫁过去,日子就如村头的白沙河一般平静而又舒缓地流淌着,直到青丝变做白发,花儿零落成泥土……
可她偏偏自小就是个要强的女子,人也聪明,即便和小伙伴做游戏,也一定要当那个领头的,去地里打猪草,她的筐里永远是最满的,尽管学校里乱糟糟的,她每学期仍会捧回家一个奖状。她长的不很漂亮,但白净又小巧,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说话的声音细细的,没事的时候总看书,常常沉浸在书的世界里,村里人都说:巧月这孩子啊,长大肯定和别人不一样。
巧月初中毕业后去了乡里的交换台做话务员,这是她姑父帮忙给找的工作。巧月工作很认真,每台电话都烂熟于心,人也勤快,没事的时候总帮大伙做这做那的,大家都很喜欢这个伶俐的女孩,也有好几个做媒的,可是小小的乡镇里,有正式工作的嫌她是临时工,没工作的她瞧不上眼,就这么拖着耗着,眼瞅着巧月就25岁了,在农村这个岁数可称的上是“危险”年龄了。
那年乡里来了两个部队上的人,是帮助地方搞军训的。巧月分不清那些肩章上的杠啊星的是什么军衔,可她暗暗喜欢上了那个长的黑黝黝的叫刘星的军人,刘星的事儿好像特别多,一会儿跑话务室一趟,借这借那的,要不就打水扫地,一点也不闲着。时间长了巧月知道,刘星是志愿兵,家在黑龙江的桦南,在部队上表现特别好,最近正准备提干。
眼看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就要结束了,刘星他们该回市里了,可是巧月的心思他还不知道呢,这事女孩子没法主动,可是不说又不甘心,聪明的巧月便跟燕子念叨刘星,燕子和巧月一块儿长大又在一块儿上班,岂能不知道巧月的心事?燕子便去找刘星,开门见山地说了,刘星说道:“我也很喜欢巧月,可是部队上有规定,志愿兵不许在部队周围100公里内处对象,否则就调离了,现在我正准备提干,等提上干了再说吧。”巧月便放下心来,一心一意地等刘星。
刘星回去后给巧月写了信来,话语很是甜蜜,巧月满心欢喜,刘星特地嘱咐巧月不要回信,怕别人知道了麻烦。巧月只好把相思藏在心里。然而刘星的信越来越少了。
巧月离开家换了工作,她不想在别人的猜忌中生活,记不清刘星的最后一封信是哪天来的, 只知道心里像被人挖去了一块那样痛,后来那痛就麻木了,长满了荒草。
十年后,巧月已经35岁了。这期间好多人给她介绍过对象,她都回绝了,实在回绝不了的就勉强去看看,然后找个理由推掉。那天,巧月很清楚地记得是个很冷的日子,她在街上买东西,听见有人轻轻叫她的名字,她一回头,整个人就呆住了。
还是黑黝黝的面孔,可是胖了许多,巧月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地镇静,原来设想过一万次相见时的情景,然而,内心竟是平静如水,甚至,她还在斜阳里疲倦地微笑了一下,而且看清了他肩上的两杠一星,还有,还有不远处他的妻子和孩子。
明天,对了,明天单位的许姐要把她的亲戚介绍给自己,该去看看了,如果那人没意见,就嫁了罢。巧月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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