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原来共事的同事打电话过来,约我逛街。
心下很是奇怪:我与她一个屋子里待过好几年,表面上倒是很和气的,内心却相距甚远,我讨厌一切虚伪虚荣虚情假意,可惜这些在她身上一件不少。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在一起逛过街,现在是怎么了?那会儿我手头有事无法走开,就回绝了她。哪知过了一小会儿,她上楼来了,在门口很响亮地跟我打招呼:你忙你的,我先走了啊。
我瞄了她一眼,恍然大悟——原来她穿了一件貂皮大衣!
头几年她就羡慕死了穿貂皮衣服的人。顺便说一下,我们这个小城穿衣服向来是一阵风,今天时兴毛领的皮大衣了(人称凯撒),满街的人都毛茸茸亮闪闪的,明天又流行尖尖的鞋子了,于是女人们都要离人二尺远走路(那二尺是留给鞋尖的),也许貂皮衣因为价格昂贵无法流行,但确是好多女人梦里都渴望得到的东西。她们还给貂皮衣加了爱称:貂。我的这位同事曾带着无限向往的口气跟我说:某某买貂了。我故作不解地问:“买貂,她家有地方饲养吗?貂的气味可大了,我小时候家里养过十多只呢……”她无可奈何地跟我解释:貂就是貂皮大衣。哦,是这样啊。我只好用恍然大悟的表情来配合她。
在我们辽南地区,严寒的日子并不很多,而貂皮衣服只适合在极寒冷的时候穿。那些名媛贵妇们怕是天天盼望天气冷罢,而那些望“貂”兴叹的人,或许更愿意天气再暖和些。
其实很少有人能把貂皮衣服穿的美轮美奂。一是式样单调——貂皮的名贵不利于设计师把它剪接镶拼,太短有点小家子气,太长又显得拖沓了,于是只好做成半长的很普通的大棉袄样子。二是看起来臃肿—— 厚厚的皮毛和人们视觉里习惯的轻、飘、柔、软相差太大。我的一位亲属家很是富有,女眷们每人一件貂皮大衣,熟悉的人便戏称她们:一窝熊瞎子。还有,穿了貂皮衣总要有与之搭配的东西,譬如细瘦的裤子和长靴、挽起的发髻、珠光宝气等等。弄得没见过旧社会的我们,难免想象起旧世界的堕落和风尘来。
中国早已不再闭锁,对世界流行的风潮也理解得分毫不差。但好多人却可以洋洋得意地把从动物身上剥下来的皮毛裹在自己身上。也许,这是个世俗的世界,来自尘土的我们猎杀了自由天地里的貂,也猎杀了渐渐消逝的善良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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