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总是冷的。我这个生在北方长在北方的畏寒的女子,每当冬天一到,就和阳光啊炭火啊热被窝啊之类温暖的东西格外亲近,背着“一九二九在家死糗,三九四九冻死野狗,五九六九穷汉伸手,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满地走”的东北九九歌,在拥有北风和雪花的寒冷日子里盼望春暖花开。
今年的雪是怎么搞的?竟然跑到南方去了。要知道江南是我的梦中情人啊!那里绿草如茵,小桥流水,粉墙黛瓦,枕水人家。雪啊雪,难道你嫌北方文人称颂你洁白无暇、晶莹剔透、银装素裹、碎琼乱玉之词还不够,一定要去找江南才子来吟你赞你、咏你叹你、歌你爱你?
记得八十多年前的1925年,鲁迅先生曾经写下这样一段美文:
“ 暖国的雨,向来没有变过冰冷的坚硬的灿烂的雪花。博识的人们觉得他单调,他自己也以为不幸否耶?江南的雪,可是滋润美艳之至了;那是还在隐约着的青春的消息,是极壮健的处子的皮肤。雪野中有血红的宝珠山茶,白中隐青的单瓣梅花,深黄的磬口的腊梅花;雪下面还有冷绿的杂草。蝴蝶确乎没有;蜜蜂是否来采山茶花和梅花的蜜,我可记不真切了。但我的眼前仿佛看见冬花开在雪野中,有许多蜜蜂们忙碌地飞着,也听得他们嗡嗡地闹着。”
暖国的雨,你为什么变成了冰冷的坚硬的灿烂的雪花?你一场接一场地下,旧的未消,新的又添;你让屋檐的冰凌粗了又细,细了又粗;你把道路铺满了,冻了又化,化了又冻……你来的不是时候啊,你阻挡了游子回家的脚步!要知道,中华民族那传承久远的、一代接一代的、象征着平安团圆的春节来了!年的脚步近了,你却让年踏雪而不是踏歌而来。你错了,错的不可以原谅!你这北方的孩子不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跑到南方去撒泼捣乱。你是个坏孩子!你把好好的街道弄成滑冰场,你把铁轨冻住了,就连飞机这个大铁鸟你也不放过,在它的翅膀上胡乱涂抹,你让我平生第一次听到“冻雨、冻雾”这个词,我不该把轻盈的柳絮、洁白的鹅毛、圣洁的婚纱、白雪公主的童话世界等等这些美丽的词语送给你。冬花开在了雪野中,却无人来欣赏她的滋润和美艳;寒夜和晴天让雪化作不透明的水晶,却再也听不到半声的赞美。
可是风雪再大,也挡不住回家的路。我们伟大的民族是不屈的民族、坚强的民族,经历了1998年的抗击洪水、2003年的抗击非典后,更加坚韧顽强。千万人奔赴铲冰除雪的第一线,同舟共济、众志成城,正向《温暖2008》里朗诵的那样:大雪可以冰封天地,却永远无法阻挡爱的春天,无法阻挡破冰化雪、那蓬勃而起的春潮讯息……
所以,那一场接一场的雪啊,是孤独的,是死掉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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