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当过教师,在一所中学里教了一个学期的语文课,尽管很短暂,但在我的人生旅途中留下了一份挥不去的情愫、一段抹不掉的记忆……
那时刚从校门出来,一转身又进了校门,所不同的是身份变了,由学生变成了教师。也许是自己都来不及转换角色,所以当站在讲台上讲第一节课的时候,内心慌乱不堪,甚至可以用汗流浃背来形容。清楚地记得那是下午的第一节课,我拿着课本、教案、粉笔走进初一(三)班,班长高喊一声“起立!”学生们“刷”地一声站起来,我规规矩矩地行礼,等学生们坐下来,一眼看见了教室的后排端坐着校长、年级组长,一瞬间竟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几乎用了一周的时间来备这节课的呀,要讲的东西都快背下来了,可是那会大脑就是不听使唤。只好告诉自己:镇静、再镇静。记不清用了几分钟来稳定自己,反正开始讲了,那声音小的似乎来自天边,完全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好在过一会适应了一些,渐渐地思路清晰了,声音也大了。那节课讲的是毛主席诗词《浣溪沙 和柳亚子先生》,现在还记得“和”字有五种读音。
从此我就把自己的精力完全投入了教学中,除了上课、备课外,有空就去听别的老师课,向老教师请教,放学后批改作业,连衣服也要妹妹帮着洗(真不好意思),脑子里装满了好多想法,比如搞语文兴趣小组,利用课余时间把学生领出课堂,去看山去观海,去赏雪去听雨……,等我把这些所谓的创意汇报给年级组长(他曾经是我的老师)时,被他兜头一盆冷水泼下:“小丫头,教你的书!你把学生领山上领海里,出了事故怎么办?你的一生就完了,再说家长能理解吗?会以为学校就是哄孩子玩,不干正事!”天,我的宏伟计划被他一通训,一下子就泡汤了。好在我立志当一个好教师,那时候全国优秀班主任、特级教师魏书生是我的偶像,我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他那样,和学生之间充满了和谐默契,听的讲的都轻松愉快。还有,从小我就喜欢前苏联电影《乡村女教师》,那里的瓦尔娃拉多么漂亮啊!
可是我是那么普通,连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那个给打菜的老王都要少给我和秋莹一些(这是秋莹发现的),学生排长队走路去看电影,路人指指点点说我不守纪律,不走在排里,还女生呢;骑自行车刮了一个人,他大咧咧地说:“中学生,下次注意点!”;我不会打扮,也不爱打扮,还是老妈偶然看见学生放学,惊讶地发现现在的学生穿的比她当教师的女儿强多了,于是逼我去买衣服。我短发,戴眼镜,看书备课写教案,耳边是琅琅的读书声,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变化。
初一(四)班的一个男孩病了,没过几天竟因无法医治,死了。他个子不高,就坐在前排的坐位上,白净净的小长脸,学习一般,倒很调皮,平时因为不遵守课堂纪律,我没少说他,现在那个座位是空的,我的心也空了一个洞,有时讲着课,不经意瞥见那个空位,就不觉一怔。
收发室的小郑来送报纸,新鲜。他平时都把报纸送教导处校长室,顶不济也是后勤处财务处的,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翻开,看见一则某单位的招工消息,招呼秋莹来看,秋莹便拉上我去报名,结果我俩分别以第一、第二名被录取。在去和留之间徘徊良久,终因自己是民办教师,况且大家纷纷劝说那里到底是铁饭碗,于是定下来去。然而内心终究不舍,便磨蹭着拖着不去报到。直到局里给捎来了两个月的工资,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至此,我的教师生涯结束了。
多年前在路上会忽然听到有人喊:“老师——”以为叫的是别人,结果身边会出现一个大小伙子或大姑娘,还有的已经是孩子的妈妈或爸爸了,我大多叫不上他(她)们的名字了(很遗憾)。他们却还很清楚地记得我,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以老师的身份和他们度过一段美丽的时光。
那天乘长途汽车,邻座的几位乘客也许是因为没事可干,就猜我的职业,有说是记者的,有说是翻译的,有两位坚持说是教师,甚至有一位还猜出是语文教师,我很佩服他的观察力,真想告诉他们:我是曾经的语文教师。正因为做过教师,懂得“为人师表”的道理,所以在离开那个神圣岗位后的岁月里,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平静处事,低调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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