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越来越近了。周末在家整理房间,故纸堆里翻出一大沓的信和明信片,有的竟是十几二十几年前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了,字迹却愈显清晰,透出一股遥远而亲切的味道来。
看的有些累了,就索性一封封地摊在床上,秋天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人和那些信都沐浴在金色里,忽然间有些恍惚—— 仿佛时间穿越了隧道扑面而来,让人一时“云深不知处”了。
那封浅蓝信笺的是早前同事写来的,他的仅此一封。同样仅此一封的还有两个。
信里几乎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而且他是坐火车的时候在火车上写的,当然这是在信的末尾标明的,我知道他是个很认真的人,因为字写的有些扭曲才不得不解释。想想那时侯我刚刚教书,也不知怎么那样巧,常常在第一节课的时候只剩我俩同时在办公室了,不大说话,都静静地看书或写教案,只听见翻动书页的哗哗声和写字的沙沙声。后来就有同组的老师见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要从中弄出什么故事来,也许是谁的矜持,也许是另有别的缘故,反正最终的结果是不了了之。在我离开学校的一年后,他也改行了。
写信的时候他已不是教师了,我知道那种隐隐的失落,也深深地体味到长途孤旅、人在天涯的寂寞,所以铺开信笺的时候,只是想淡淡地聊几句,没有烘托和渲染。没有激动和不安,只有自然的平和的心态流露。
另一封信是我很尊敬的一位领导写来的,可谓语重心长。我换了工作后心里的落差很大,一段时间不安心本职工作了,特别是接触到一些不合理不公正的事情后,一度想放弃,就在犹犹豫豫间,那位领导来检查工作,涉世不深的我一股脑把自己的苦恼倒给了他。记得他当时没说什么,只问我一句:“你多大了?”我回答后他轻轻说了句:“我妹妹要是活着,也这么大了。”过后就有一封长长的、言辞恳切的信寄来。
直到现在,我不知道、也不忍心知道他的那个已不在人世的妹妹的故事。
另外的一封是被我唤作“小弟”的军人寄来的,字写的相当漂亮。
初次见到小弟的时候用“大吃一惊”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他清俊的脸、顽皮的神情和笑起来的时候头微微后仰的姿态像极了一个人,一个故去了却永远留在我心中的人。是一个同事在街上吃惊地发现了他后用更加的慌乱告诉了我,而我在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时候,看见他的那一刹仍然大吃一惊。
事后小弟经常说起那天在街上被两个大他几岁的女孩直盯盯地看,看得他心里直发毛,而他见了我竟有一种仿佛在哪见过的感觉。这使我无法不相信造物主的神奇,无法不相信前世里我认识他。
小弟常常来看我,路过我的单位都要上来坐上一会,他在恋爱,跟我絮絮叨叨那个女孩子的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笑的时候我狠很地忍住自己不看。后来他考进西安的一所陆军指挥学院,和先前的女孩子分手了,接着和翻译学校的女孩交朋友,这是在信里说的;再后来他去了广州,是打电话告诉我的。也不知道和那西安的那女孩怎样了。
写信的人随着时间的流淌已经不再有那时候的心境了,看信的人也不会若有所失,来也淡淡,去也淡淡。我们知道,对方心里都有这样的一个人,可能会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被记忆打捞出来,不象亲人却很亲切,不象朋友却很熟悉,不在心里的秘密位置却不能被任意地搁置,更不是所谓的“蓝颜知己”,我不知道这是属于哪一类情感的,姑且称做“第四种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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