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怀疑自己是江南的女子。江南,多么美好的名字呀,绿树茵茵,粉墙青瓦;月落乌啼,枕水人家;还有青石板巷,酒肆茶吧……想想乾隆皇帝曾经七下江南,怕也是割舍不下那桐油布伞、吴侬软语、素手调羹的清纯女子罢。
可惜我生在北方,母亲是满族人,还是什么正黄旗。北方是什么呀,是猎猎黄沙,是冰天雪地,是粗犷豪爽直言快语,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是《啼笑姻缘》里的关秀姑,梳着油亮的大辫子,泼泼辣辣地闯关东……而我这生于斯长于斯的北方的女人,全没了祖先“回服骑射”的勇敢,却在梦里回了无数次江南。
每次逛商场,都要在“江南布衣”的摊位边徘徊再徘徊,流连再流连,那些素净的紧身的小袄,柔美曼妙的长裙,仿佛在要命的暗示:这是属于你的呀,快快带回家吧;那些绣花的婉约的唐装,更是藏在岁月深处等我走近它,抚摸它亲近它,似乎前世里我就拥有了它,只是失散了多年。
于是衣橱里就挂满了南方的衣服,于是在满大街泼辣大气的夹克牛仔、闪亮金属饰物人流里,我穿着小桥流水般的清秀雅致的楚楚衣服,在北方秋天凉凉的清风里,悠悠地、闲闲地走出一季江南。
喜欢下雨天。尽管这里没有桐油纸伞,没有结着哀怨的丁香姑娘,但那绵绵的细雨是带着江南气息的,是氤氲的雾气里轻轻划来的乌篷船,是青石板路上古老的苔藓,有着新鲜的潮湿的味道,还有嗳乃的浆声和着江南才子的琅琅读书声,穿越了幽静的石拱桥,从茅盾的乌镇缓缓走来。
喜欢秋天。布衣在春天是穿不出韵致的,尤其是北方的春天,太喧嚣太热闹也太短暂。江南的楚楚衣服适合秋天,且不说它本身就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淡淡的妩媚,但就秋天的阳光是那样的纯净透明不染尘埃,秋天的水是那样清冽甘美沁人心脾,在安详的、宁静的、有着杏色晚霞的黄昏里,这样的衬托才是穿江南楚楚衣服的最好时刻,长头发梳成麻花辩,眼眸深如幽幽古水,没有江南的丝竹缭绕,却有平静 的微笑。谁能不说这是一幅画呢?
恩,谁能不说这是一幅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