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年轻,刚刚处了男朋友,,他问:你家里姐妹几个?我答:五个。哦,他坏笑:五个女儿六个贼。
不大懂,但知道不是句好话,任谁说自己是贼也没理由高高兴兴的,况且还凭空多出来一个。问母亲,母亲道:那小子把我也算上一个了,那好,等着瞧吧,有他好看。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行动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母亲对我的挂牵要比别的姐妹多出许多,一方面是因为我身体一直弱,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军人家在外地,所以我刚建立的小窝就成了不折不扣的“贼”窝。父母恨不得把自己的家统统给我搬过来:吃的穿的用的自不必说,连他的那份也顺便承包了,以致我的姐姐和妹妹到我家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喊:“怎么这么熟悉啊,怎么这么亲切啊?连家里的味道都被你搬过来啦!”
是的,床上的被褥是母亲一针一线做的,窗帘和床罩是母亲用她那使了半辈子的缝纫机轧的,电视机和冰箱连同电饭锅是家里送的,甚至锅碗瓢盆都是姐姐一件一件亲自挑选的,还有小到不起眼的针头线脑、瓶起子鞋刷子之类,无一不充斥着“贼”的味道,这味道曾经包裹着我陪伴着我长大,又变做了嫁妆陪嫁来了,那么细腻、那么温暖。
及至到了现在,我心里的家仍然是父母的家。姐妹们戏谑地称自己的家是“哨所”,父母的家是“大本营”。这个大本营常年给各个“哨所”提供各式各样的给养,而且是免费的。
国庆节回家,餐桌上有地瓜饼、手擀面、红小豆饭,菜的新鲜和丰富自不必说,光是酱就有卤虾酱、韭菜花酱和辣椒酱,母亲还嫌不够,一定要张罗包饺子,她知道我们平时工作忙没空包饺子,就包好多好多,给每家都带上一些。还有那些时新的蔬菜和水果、给小孩子织的毛衣毛裤毛袜子,大包小包塞的满满当当,唯恐哪样落下了。我不知道父母怎么会想的那样周全,只知道他们在尽情地释放着绵绵的爱,我们都长大了,连孩子都长的快有我们高了,可是在他们细腻温存的目光里,我们却是一群永远的孩子。
我的婶子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贼”。叔婶的家在一个美丽的山村,婶子进城来,恨不得搬来一座山——栗子、核桃、榛子、鸡蛋、苹果、红枣……,我这个做侄女的往往望着这么一大堆东西发呆;还有我的表姐,每当来办事都要“顺便”给我捎一大袋子新鲜蔬菜。
那么我不仅仅是女儿贼了,还是侄女贼、妹妹贼了。我多么庆幸自己的生命被这些温情的爱细细抚摸啊!它使我在品尝这些甘美的、带着熟悉芬芳的礼物时,也品尝到了微笑的祝福和暖暖的 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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