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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sdjnhml姊姊迟到的生日快乐!(*^__^*)
三年时光,很久远么,远到,可以将那年那夜匆匆淡忘,还是将那人那日步下紫门总坛的背影无数次拾起,一遍一遍的重新温习。
昨夜,公孙策又梦见了忘忧谷。抬手撩开漫天竹叶散落如飘雪,一径向寒竹更青处狂奔去,千竿翠竹从身畔匆匆掠过。
林中竹笛杳渺,恍惚又是儿时,七岁孩童迷失在紫微阵中,凭父亲的一缕笛声,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而笛声恁远,回家的路恁长,气息不济,扶在一竿青竹上轻喘,转眸忽见父亲素衣竹簪背影萧瑟,在林间空地端坐抚琴,任公孙策怎么也唤不应。竹林那边一人华裳落雪,一剑飞霜向父亲刺来,长天欲裂。
醒来的时候胸中悸痛不止,犹是剑锋上深寒彻骨直透心房,侧耳听得窗外童稚之声,方才微微淡去心悸,敛衣下榻。
已是夏末光景,傍晚渐渐消了暑气,廊外天色尚还敞亮,随风扑来几缕栀子花香,心神稍振。庭中有孩童五六,流连花圃中的奇花异草不去,见花草的主人扶栏向这边望来,嬉闹一阵,转眼即散。
公孙策记起三年前初见包拯,恰是庞统离开紫门总坛不久。一日窗下独坐,忽听庭中清脆童谣,云山青,汴水长,山高水远两茫茫。人北望,雁南飞,风雨几度故人归。
父亲隐居忘忧谷潜心诗书不问魏晋,公孙策自幼案旁相伴,清词丽句耳濡目染,乍一听那山间小词,吴歌越调只言片语,竟也十分触动。
遂轻启阁门,信步踏出廊外,见石阶上一人颜色黝黑盘膝而坐,怀抱了一篮热腾腾的包子,边咬边与几个孩童嬉戏。
那人看见公孙策,展颜一笑氤氲在包子散开的热气里,皓齿共明眸清亮,双臂揽过两个孩子温言道,都记清了,去玩罢,明日再来唱。几个孩童欢呼一声,一溜烟没了踪影。
公孙策云山数日光景,虽重孝在身,紫门上下知他与少主剪烛之契,皆恪尽亲疏远近之礼;赵祯因未曾破阵迎他出谷的缘故,心中颇有些歉疚,尚未成亲却也知寒知暖百般体贴,倒教公孙策无措;加之南清旗那位世叔高岭之花,眸光清远笑容疏淡,唯见了紫门少主方才染上一缕暖意。故而那日那人的黝黑笑颜格外温柔。
公孙策也不多礼,但立在庭中,任云山的风扬起衣发,笑问足下可是华阳旗包拯旗主。
那人咬着包子憨然道,公子客气,不过虚名尔尔,多承朝颜旗主力退强敌,紫门一众方能保全。
公孙策听他言语间似有弦外之音,不禁微微一怔,淡然道,那人身手了得,若不是展昭及时赶来,怕也不能轻易退敌。
那人一心只在那篮包子,并不抬眼,点头道,身手了得,兼有高人指点,若两军阵前针锋相对,怕展昭也不是他的对手。
公孙策不置可否,自若道,足下有何高见。
包拯咽着口中食物含糊不清道,高见不敢,展昭来得不够快,给庞统识破那欲擒故纵之计,也不知公子是怕他知道,还是怕他不知道。
公孙策莞尔道,承华阳旗主袖手旁观知而不报之谊。
包拯摇头叹出半口气,起身掸了掸衣裾,渐行渐远道,相传本门师祖清修之时忽闻干戈之声,恐祸起萧墙,遂以毕生功力铸成忘归逝水赠与门人,相约双剑永不反目,合璧则天下无敌,相克则两败俱伤,你二人那日仇雠相向竟能全身而退,是未尽全力,还是本就灵犀相通。
正回味间不觉一件披风覆上肩头,转眸三年平缓时光悠然掠过眼底,梦回的时候常怀着点隐约的期待,临别的言语,那人可了然于心么,若了然若不了然,到底怎么才好。定下神来,抬手抚上新添的衣衫,朝身畔的人淡淡一笑,展昭,你来了。
展昭垂眸,执剑拱手称他公子,心下有些惴惴。想公孙策初来云山时最为机警,风吹草动落叶飞花声声入耳,饶是展昭这等身轻如燕,十步之外也为他洞悉。可每每夏末一至,就要病上一回,三年里耗损的内力,像今日这般恍惚且缺乏警惕,已经不是第一次。
掌门与公子大婚在即,塞北雪族耶律氏来贺,言有要事相商,掌门未归,不知公子有何计较。
雪族在雁塞之北,岁岁初春共朔方南渡的狂沙来犯中原武林,洎紫门之变雁门之立,两大门派平素势同水火,逢雪族来侵,却也曾协力破敌。
从三年前庞统云山一役,紫门元气大伤,又南清旗主陈疾复作江南隐居,赵祯放心不下,常年辗转奔波两地,恐雁门乘虚而入,设远交近攻之计,与雪族许下三年互不相犯之约。
如此一来,雪族南侵,唯有雁门一力抵挡。赵祯南下,门中万般诸事,就落在公孙策身上。每登高北望,那人生死休戚,在燕山雁塞一线。从南雁北飞,到蔓草苍黄,那边的消息,总多留上一分心思。
听闻展昭此言,公孙策也不多问,循着廊腰缦回蜿蜒而出,远远听得金戈之声。至风雨江山照壁前,但见十余紫门弟子且战且退,阵中一白衣少年,长缨动地回响不绝,那横扫千军之势,云山汴水的风在缨上猎猎而过,却似那年庞统攻上紫门总坛之时。
不待公孙策发话,展昭已自身边一跃空翻,巨阙古剑铮然出鞘,众紫门弟子一让,剑锋直刺少年胸膛。那少年见来者不善,翻腕收长缨回护襟前。不料展昭那一剑乃是虚招,势头一转剑走偏锋,向长缨末端一缠,剑花一挑。少年当下了然,此是借力打力。但觉一股劲道循着长缨冲来,腕上一麻,长缨脱手飞向半空。
展昭余光瞥见公孙策清秀眉心一蹙,知是来人身份特殊,不可轻率行事,挑了长缨后,执剑的手顺势一松,巨阙凌空震开,铿然坠落嵌入石阶之中。仰头却见少年的长缨挂在一棵古柏枝上,提气飞身而上,取了长缨飘然落在少年近前,双手奉还。
公孙策浅笑抚掌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耶律少当家的好身手。声如凤鸣。
少年也不答言,轻哼一声自展昭手中夺回长缨。展昭自拔起石阶中的巨阙回鞘,在公孙策身畔站了。
公孙策又道,稀客初至,紫门照顾不周,少当家海涵。
风过,少年额发一掠,露出眉目如镌,恁地清俊凌厉,道,我爹常说你们南国礼仪之邦,这待客之道却是头一次领教。我是雪族少主,不与你计较。紫门与我三年之约已满,听说赵德芳旧疾已大好了,我今日来是要问你一句,可愿与我雪族续盟,南北夹击,共克雁门之敌。
公孙策心中一凛,神色倒依然,少当家的说笑了,三年前我南清旗主沉疴复作,令尊顾念昔日江湖相望之谊,与紫门定下互不相犯之约,如今期限既满,若来犯,则是敌非友,若续盟,也不过各行其道,何来并力克敌之说,更何况,雁门是你雪族之敌,非紫门之敌。
少年眉峰一挑,你怎么恁地善忘,不记得庞统当年挑你七座分舵攻你云山总坛的事了,这三年若不是我雪族牵制,庞统早灭了你紫门取而代之,与你续盟是替你清理门户,可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公孙策听那少年凌厉言辞,当年之事未必亲历,却对庞统其人露出几分钦敬之意,心下有些莫名滋味,只是说不清道不明,应道,公孙策不善饮酒,少当家的有好酒,还是留着敬该敬的人。
少年一怒,只言片语未出,已连人带长缨朝这边席卷而来。展昭心知公孙策宿疾初愈,难承此盛怒一击,方欲出剑抵挡,被公孙策握住腕子。展昭念及旗主平素为人行事深谙方寸进退之理,不知此时为何执意。
正踌躇间忽见斜刺里一叶苍青衣袂,来人舒臂揽上公孙策腰际,一霎疾风拂柳,长缨方至,两人已飘出十步有余,三尺清锋未出,迎着长缨来势一横往回一带,长缨末端绕上忘归剑鞘,少年冷不防缨上一紧,竟是拽不动。
那日在向晚的天光里,有早来的雁群掠过林梢,雪族少主耶律连城,此生初遇庞统。
公孙策与庞统眸光一碰,心绪一时纷乱。耶律连城方才所言续盟之事,他虽未曾应允,想必庞统也已悉知。阶下数十紫门弟子隐隐剑拔弩张,只等他稍有暗示,则一触即发。耶律连城的性子,若知来的是庞统,必恼羞成怒,一场争斗在所难免。加之他与赵祯婚事当前,众目睽睽之下竟任庞统揽护在怀,数十双眼睛亲睹,门下必有微词。
情急之下用力一挣推开那人,谦然敛衣下拜,缓缓言道,朝颜旗公孙策参见掌门。此举一来平息事端,二来掩护庞统,展昭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单膝跪了,携众门人行礼。
庞统唇角微微一勾,执剑的臂上暗添几分力道,这雪族当家的好生教子无方,紫门朝颜旗主岂是你打得。
耶律连城的长缨紧缚在那剑上,稍一用力险些站立不稳,却决计不肯放手,直迫得掌心生疼。我好意与你续盟,他竟对我出言不逊,明明是你御妻无道,你知我是雪族少主,为何不亲自出迎。 既然公孙旗主亲迎,我又岂会亏待于你,这不是亲来送客了么。忘归剑倏然一撤,长缨末端自剑鞘上滑落,应声飞回,耶律连城凌空跃起扬手接了,听庞统唤了声展堂主,展昭领命,上前道,少当家的请,便是逐客令。
耶律连城见庞统收剑,俯身挽了公孙策起来,不禁大笑数声,紫门之掌,却原来是个惧内的,公孙公子,晚辈佩服。翩衣转身扬长而去。紧握长缨的掌心已是一片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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