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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节亲,离裳亲,鸢鸢,谢谢等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节近重阳,西宫昭文馆因往年之例,行曝书之礼。须晴日无风,陈馆中典籍字画于曝书台,逐一翻检以绝虫蠹。朝中有殊爱篇籍翰墨者,逢曝书之日则云集景从纷至沓来。

  天禧年间三馆学士公孙真曾修《昭文馆藏书叙录》,未竟,及真宗晏驾,吕相辅政,迁为庐州知府,常念集录之责不终。

  公孙策是以牵挂在心,藉此机会向昭文馆请续修此书,一则亲仰乃父才学,二则释其平生所愿。那厢听闻东宫朝颜殿有命,差人紫檀木盒共一方素绫封了将书送来。

  公孙策道了声有劳,见那呈书之人但垂眸回他一句不敢,却并不退下,料得是昭文馆新任的校书郎,大抵有些生疏,也不避讳,立在书案之畔就着那人呈来的檀木书盒将月牙封拆了。

  澄心御纸经年,岁月的昏黄里落笔倾城墨迹宛然,是公孙策记事以来从未见父亲用过的飞白书。

  初,真宗在东宫,兼习篆、隶、草、行、八分、飞白六书,最善飞白,临朝,则百官争效此体。父亲的飞白体若非深得真宗笔意,又怎会以飞白成书,既善此书,又何以一经贬谪便辍笔封存。

  自懂事起,仿佛确乎不曾听父亲言及早年台阁任职的种种。虑及此处,公孙策心神一摇,像儿时跑到父亲书斋里,无意间翻看了案头写给母亲的诗。手中书籍遂倾侧,淡黄书页间落下一枚纸笺。

  公孙策俯身拾起,恰见呈书人抿唇一笑,不明所以,展开纸笺却是某人飞扬峻峭笔迹,信中书曰:

  公孙公子如晤。夜来忽梦入江南,深巷有苑曰东篱,槛外疏枝共书声三两,槛内君方温菊花酒,约我相酌。值此良辰好景,当赋青衿以谢君子,奈何情长梦短,觉来自谓佳节将至,或公子有怀,故托梦与我。乃观星象,得心宿冲紫微,文星失位之兆,又逢重九,阳极必变,是以相邀云台营一聚,茱萸为信,无忽。

  览毕沉吟之际,呈书人自袖中取出一枝新折茱萸,双手奉上。公孙策方知他是庞统亲信,执茱萸新枝指端微暖,茱萸子上山露未晞,火红凝碧,一叶望却云台山秋色如酒,好不心旷神怡。也曾闻江北奉茱萸子如江南相思豆,以其质坚色艳,不蠹不腐,而为青年男女定情之物,一时竟参不透庞统信中虚实。

  正踌躇间,只听殿外车马忽喧,将信笺并茱萸归入檀木书盒,至朱窗畔一望,却是御前护卫立于廊下,衣袂风动,谦然一礼曰,公子安好。

  公孙策见着他,心下宽慰,浅笑唤了声展昭。念此前旧疾忽作,御前护卫日日来探,只恐御药房自恃,不肯依包大娘之方。虽为皇命,这一来二去,随庞统返京与初入东宫之时,两人心中生出的芥蒂,终是淡了。

  待要说什么,那人肃然却道,圣上口谕,命属下迎公子勤政殿见驾。
  小皇帝有召,本为寻常,只是展昭眉间隐忧,公孙策微微一怔,也不便多问。
  不等公孙策答复,展昭又言,属下在殿外相候。遂礼而出。转身冠穗嫣然一荡里,眉宇愈深。
  一声雁啸,公孙策扬首北看,云台山渺数峰清苦,雁羽都绝。

  ====================7月22日更新====================

小皇帝性喜孤清,擢展昭御前护驾以来,更少唤内侍随从。每在勤政殿,往往风雨不闻,但观奏议,倦了,则抚窗共廊下御前护卫倾谈,至掌灯时分方罢。

 

公孙策病中,小皇帝曾令朝事暂缓悉心调养。居数日,见勤政殿前朔风满阶斜阳不扫,公孙策淡衣缓踏,一步落一叶梧桐。入殿,敛神稍立,端然拜曰,臣公孙策见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正伏案而书,笔端未停,亦不曾抬眼,只向案头寒玉砚上顺一顺笔,再落笔时终是不忍,顿了顿,将笔向笔格上放了,淡然道,公孙卿旧疾初愈,免礼平身罢。

 

公孙策心知龙颜不悦,应声谢恩,却并未起身。

 

小皇帝无奈,稳步下丹墀,一手挽起阶前之人,道,昔朕临飞白书,父皇尝责以心气相左,故形相仿而神不肖,时少不更事未以为然,近来若有所悟,逢昭文馆曝书,就请了先帝手迹,公孙卿可愿与朕共赏。

 

抬眸望见小皇帝手中一幅古淡卷轴,公孙策莞然轻握,自一端缓缓拂开,是真宗咸平元年手书《治安策》横卷,墨白苍郁淌如瀑水。

 

目之所及心中暗惊,父亲所著藏书叙录之笔迹,落如疾雨转如回风,竟与先帝手书若合一契。忆及往日摹画庞统笔体聊作相思,也不知是何滋味,但觉一瞬间,心从未与父亲如此贴近。墨浅意浓,当时只道是寻常。

 

颜色却从容,但以指端轻抚卷上锋回笔转,缓缓道,先帝初登尊位即亲书《治安策》手卷,叙文帝贾生故事以彰君臣一心之志,有怀良苦令人叹服。

 

小皇帝沉吟片时,忽道,文景治平之世,文帝固一代明主,贾生屈宋之才,耿谏之臣,卿以为君臣离心,贾生见逐,是谁之过欤。

 

公孙策浅笑对曰,贾生初涉朝堂,锋芒未敛,不修韬晦之德,少谙权衡之礼,纵有良谋高论万千,终是逞才任气,以文废道,至于左迁长沙赋吊屈原者,是自取尔。

 

小皇帝覆手叹曰,朕闻知臣者莫若君,文帝既重其才,而未尽其能,疏之罪之,顾念权臣不用其谋,卿何言贾生恃才,而不言文帝薄幸?

 

公孙策自知有此一问,悠然垂目道,子曰不在其位。为君者思其所以御下,为臣者虑其所以事上,古来明君贤臣相契者,莫不如此。

 

龙颜一展,小皇帝凝眸道,朕与公孙卿之谊,可谓君厚臣贤乎?

 

公孙策湛然回望,答曰未可。见小皇帝眉心稍紧,声色未改言道,先帝书法,至天禧四年手书《妙法莲华经》乃臻化境,皇上以先帝咸平元年所书《治安策》示臣,非为参悟先帝笔意,为明君臣共济之道,不可谓君心不厚,则为臣者必有所疏,皇上明示。

  ====================9月6日更新====================

  小皇帝深味半晌,目下无嗔无喜,叹曰,你什么也知道。遂罢长卷,揽袖递出一本奏折,道,自己看看。王府奏章丹砂护封,只因关乎军兵,故与别家不同。公孙策心中稍悸,却不曾迟疑,颔首一礼接在掌间。风过长廊,殿上吹素衣微皱,纸页轻响,那人寥寥数言锋毫飒沓,却道:

芳兰当门,不得不鉏。材非栋干,质难栖托,而位忝人臣者,可乎?孤芳自赏,耿介不群,乃令上与旧臣有隙;裴吕,先帝顾命,举朝所仰,君欲得一人而弃千人之戮力者,可乎?文辞清绮,气格寒峭,实梅间林下之姿,非经世辅国之人;书生意气,儿女襟怀,以教太子而望其垂范天下者,可乎?

忽一声申时钟鼓悠远,落向红墙碧瓦尽处向云山。殿外栖鸦飞去,不觉遍体生寒。折上淋漓墨色残阳刺透,半生倾心萦怀的笔迹,竟是认不出。

恍惚是小皇帝扶案而立语浅言深,知我者公孙策,欺我者公孙策。我在朝中举目无援,本以为得一人之心,纵无物之阵,也堪大义孤往。你若倦了,烦了,我便是千万个舍不得,也自有如许江山任你归去,你又何必——

殿门磔然一曳,扬起御案上纸笺散落满地。公孙策阖上奏折,敛衣下拜,却未有只言片语。小皇帝垂目膝前之人,轻叹一回,不受其礼,向殿外缓缓行道,朕知你有多委屈,可你教庞统替你写这弹劾案,是有意给朕难堪,你说这折子,朕准是不准。

那暮色里的东华门,当今东宫太子少卿的北国逸闻正传扬,有人说他七弦一振大辽兵败,浅袖一扬塞上回春。传说流淌的岁月里守城的将士守汴梁城的晨钟暮鼓,却连公孙大人的车驾都不曾见过。

城门将掩时有人青衿一骑绝尘而过,墨香盈袖,素带当风,城阙上下惊为天人,半敞的城门竟忘了阖上,任他快马加鞭向云山驰去。

山径遁入枫林,夕阳掠过秋色落尽的空枝,道旁横斜撩开公孙策长发如水,马踏霜叶,蹄声鸦声回响不绝。营中操练已罢,周子陌忽念王爷与公子有约,登上营阙一望,却未料那人竟来得恁快,心下欢喜,转身奔下营阙迎了出来。

若论年纪,公孙策比子陌稍长,便待他如自家弟弟,往日一见可要问长问短,又学会哪般招式,可曾伤病,可有读书。此番却不寻常,那人轻身落马,只把缰绳递与子陌牵上,振衣趋步向营中去了。

云台山营七十二飞云骑将士之外,更有名门良将子弟新征入伍者数十,但闻王爷身边有一位琴心剑魄的谋士,从未得见。却是这日,营中来人骨秀神清步佩谐鸣,引得众将士好不侧目。

帐灯初上,黄埃散漫在行军图里的宋疆。这年两季连旱,边境上宁河断流,夏国以修葺河道之名,颇有挥戈南指之势。恰逢戍边将士离家三载期满,即将返京轮换,交接之际,庞统自是少不得召集麾下部署一番。

正商议间,案头风过,灯盏摇曳,六名飞云骑主将自案旁纷纷回首,见子陌匆匆打起帐幔,迎公孙策款然入得帐中。六人既为庞统亲信,王爷与公子那风流佳话岂不谙然于心,一时间不知如何进退,只拱手同声道参见公子。

周子阡看弟弟手足无措,心知公孙策之来甚疾,想是另有缘故,随口接道,属下这就将方才王爷之命告知弟兄们。也不待庞统应允,便领一干人等退出营帐。

庞统不望来人,执起案上竹盏浅啜一回,淡然起身来到那人近前。擅闯云台山营已当重罚,更遑论未经允许私入主将营帐。见他碧衣霜重乌发沾尘,偏是眉目清正颜色凛然,不觉几许愠怒隐去,随手拂落那人襟上枯叶,千般责问只做耳畔一句轻嘲,不愧我大宋第一美人,粗服乱头不掩国色。

公孙策自知不是什么好话,却也无心反驳,浅笑凝眸,一折奏议递上,道,心宿冲紫微,文星失位,这可是王爷占星所得?

庞统视之不语,忽而朗笑道,公子何故如此诋毁本王,折子是三日前递上去的,若本王观星只占得已成定局之事,岂不成了江湖术士雕虫小技。言罢夺了那人掌中折子,缓步至案前,便欲就着灯烛点燃。

公孙策看出端倪,前趋两步抬手握在庞统腕上,王爷虽以清君侧为名,未必就不是雕虫小技。案上烛火跳荡灼人。

庞统回腕轻扣那人手掌,拉他向自己怀中温言缓道,本王自问据实而言,并无一字一句玷污公子清誉。

公孙策自他手中挣出,笑叹曰,知我者庞统,罪我者庞统,难为王爷了。

庞统不禁冷然嗤之,以此折示你之人,想必没安什么好心。

公孙策眸子一抬惊诧望他,如此说来,王爷又安的什么好心。

庞统自坦然扬眉回望,那公子以为?

公孙策敛去颜色沉吟道,皇上忌讳王爷声望,裴吕窥伺王爷权势,下官位居东宫身陷党争,若稍有差池,王爷执掌军兵之事未免掣肘。

庞统将手中奏折随意赏玩一回,不置可否,有这等事,怕是自作多情罢,公子纵有差池,又与本王何干?

公孙策不禁垂眸浅笑,王爷误会了。下官是说王爷行事,与裴吕并无甚区别,故而掣肘,也是在所难免。

庞统一拍案,本王至少不会朝上与你一语不合,便要到朝下拟上十条耸人听闻的缘故来编派你。灯烛摇曳,灯花震落。

想是吕相早有弹劾奏议参上,庞统看不过,遂将计就计上奏弹压。若小皇帝准奏,罢免的缘故亦不失公允,若不准,那吕门裴党也不必煞费苦心。未料小皇帝心知奏请之人与公孙策情意甚笃,竟误作二人联手所为。

公孙策虑及此处心中委屈,纵然深感那人行事缜密回护周全,却不免淡然答他一句,君子持身光风霁月,事无不可言。

庞统好整以暇道,若骄矜恃宠魅惑主上,也事无不可言?

想那吕丞相位极人臣,素来文倾朝野学冠同侪,竟有如此不经之谈,这一番说辞却不知庞统听出何许滋味,只教他佯作不经意道来,便觉不堪入耳,公孙策无语半晌,道,又不是庞家的人,不劳王爷计较。

弹劾之事庞统心中自有定论,纵是那人争执也并未有丝毫不悦,只这一句突如其来竟似剜在心上,不禁脱口反诘道,谁知公子一入东宫,竟是赵家的人了。

公孙策怔了一怔,并无甚言语,但转身步出营帐而去。

这厢周子陌牵了公孙策来时乘的青骢马,抚其颈上青白鬃毛凑在耳边低语道,待会公子来了,你只管满地打滚说什么也不肯回宫,留得他在营中让王爷抱得美人归便是。远远望见公孙策打起帐幔疾步而来,暮色阑珊里衣发纷飞,随即帐中奔出一人自身后将他一把抱住。

公孙策阖眸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三遍军中不可儿戏,在那人臂间悠然转身已是眉舒目淡,蓦然相对却不知是何言语,但见庞统匆忙之间手中还携了那本奏折,礼道,下官告辞,请王爷将折子赐还。

庞统云淡风轻一笑,奏折递还,公孙策欲接,未料手中一空,折子已换到那人另一只手,伸手欲夺,那人却又掩到身后。公孙策又非习武之人,不比庞统眼疾手快,相持不下间那人冷不丁将折子向衣襟中揽去,公孙策手到襟前,凭空里一滞,但觉可笑可恼,终不肯逾越半分。

庞统握住那人手掌向自己襟上覆了,煞有介事道,折子本王奉还,但须公子亲手取回,不许占本王便宜,否则——公孙策未及抗议早为那人怀抱所困,见他欺身俯过来更避无可避,唇吻相触的瞬间却没奈何,心中只道堂堂飞云骑主帅竟在营中作这儿女情长之态简直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周子陌望见两人立尽天光,有风,风里听不真切甚么言语,身旁青骢马前蹄轻踏,长嘶一声暮色西沉,远处二人身影渐渐叠合为一。
  ==========本章未完待续==========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northland 发表于 2009-4-23 12:02:00
 

包拯是自赵德芳执掌北天航院以来,第二个到指挥室见他的飞行系学员,不过与我不同,是授勋。为了奖励二年级的初夏,夜间执勤的他孤身出航,把巡逻机上突发哮喘的同学安全带回校区。病患的名字是,吴忧。

 

包拯毕业飞行表演那年我二十六岁,有人说这一番较量之后,他当接替我蝉联已久的北天空战队总领航之位,我不以为意。当历届败在我手下的优秀学员拭目以待这出年度大戏,我却在为我向来精准的预感忐忑难安。

 

从始至终我刻意忽略这样一个事实,包拯之所在,离那人定然不远。我不曾向他问起过他,宁愿相信在不知名的岁月里,有一瞬间,当我回眸,望见他无嗔无喜不期而至,一如往生里我们最末的相会,仅有一步之遥,却已隔过一生一世。若真有那样一个瞬间,当是北国疆场万马奔袭,他羽袖轻扬挥散漫天黄沙,为我带来隔世的消息,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故而毕业飞行表演那日,我在四百架凌云战机栖息的停机坪上等了很久,看预备大厅的防弹玻璃门划开,天空色制服的毕业生匆匆列队跑过,训练有素地登机,停机坪彼端,地勤扬起红白格子的信号旗。风过,时光一滞,机舱盖落下来的时候我望向空荡荡的预备大厅,他不在那里。

 

隐约松了口气,释然还是失落,却说不清道不明。钢铁的羽翼御风而行,千仞长空之下天地浩大,宇宙与我只隔着玻璃的舱顶。飞鸿过处,是日出时分,层云从天边烧过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北来的那个夏末,塞上日出的时候,听到云上的雁声,却不见雁的影踪,我从身后拥他入怀,在他耳边轻问,想到那上边去么。他笑而不语。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是一句真理,有些习惯历经千年依然根深蒂固,比如牵挂,比如不经意地想起。我还爱他,若不是,就是在等待一个答案。等他给我继续爱下去的理由,或者,不爱的理由。

 

包拯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作战风格稳重,意志力一流。若非多年飞行经验保佑,不知我还能否稳居上风。指挥中心因我们相持不下,被迫启动极限飞行任务。四季峡地形凌厉,风向多变,花岗岩横逸斜出的触手扑面而来呼啸而去。

 

远红外目标探测器的液晶屏幕涌起峰峦蜿蜒如篆嶙峋如狂草,包拯的凌云从容穿行其间,双翼划出眼花缭乱的复杂曲线。导弹追踪系统截获的敌机方位坐标与制导光标交错闪过,重合,导弹发射提示音在机舱里悠然一荡,远程通讯器里的指挥中心瞬间静场。

 

我们都不曾携带任何武器,飞行表演以空对空导弹锁定敌机航线为胜出,而包拯的凌云竟然假戏真做地翻滚坠落下去。引擎嘶鸣里钢铁的翼掠过参差岩壁火花四溅,花岗岩散落倾泻如雪崩。任性的家伙不肯启动救生装置,仍在竭力维持凌云的平衡。我们相持九十六分钟,僚机都已返航,我呼叫指挥中心,无人应答。

 

凌云在坠毁前自动触发弹射装置,将飞行员抛出舱外,白色巨伞向空中绽开。他在我翼下分崩离析,烈焰腾起。气浪袭来,机身一震,导航系统奔流不息的屏幕倏忽熄灭。各项系数最不稳定的时刻,四季峡一霎疾转迂回东去,我的左侧九十度盘旋过猛,凌云如出轨的列车一般横向摔出去。

 

所谓七荤八素不过如此,地平线上北国的日出渐远渐苍茫,我在梦里见过这样的早晨,似曾有谁的血染过他的信笺,信里说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等你。祁连乱雪中一纸桃花满天红。远程通讯器里静电的沙沙声淡开,我听见他说,庞统,我是公孙策,你还好么。

 

他的声音犹如一注冰山融雪当我是千年洪荒中沉寂已久的河床,那河,名为忘川。很不争气地,心跳漏了一拍,是不是,这样一句问候,我们都已等待千年之久。我该答他,我该气定神闲仰首阖眸,像无数次想象中预演的那样,微笑答他,我很好,只是想念你。

 

其时却哽得不能言语,直到他微微紧张的声音再度传来,喂,庞统,没事的话请回答我。不是幻听,我的天。

 

这一世的初遇,我对他说我没事,我说包拯的凌云失控,弹射装置启动但是机身因为剧烈撞击而变形所以舱盖未能及时升起导致包拯出舱时头部重创,我还想说出事的时候指挥中心信号中断我的导航系统莫名罢工重启不能。可以的话,一直说下去,千万别泄露了此刻的心情。

 

他打断我,他说庞统,你的主引擎熄火了,需要迫降的话,一千公尺外两点钟方向有一片湿地但是降落之后会撞到岩壁上,因为距离不够。我隔空对他无语了数秒,说,不必,我能飞回去。子曾经曰过,生命犹如一场候鸟的迁徙,千山万水也要飞回你的身边。

 

他说好,他说,我在十七号塔台,等你。

 

我步下登机梯的时候看见他从塔台底层玻璃门里冲出来,抛开一切随从向我狂奔。就如同很多年前他在正仪门下迎我回朝,初升的日色里青衫水袂素带纷飞。他自那一世跋山涉水,一步踏碎一片空寂千年的时光,我甚至可以听到往生里的悠长回响。

 

如果,如果他爱我,在获悉我兵陷祁连山那日,是否也曾有过这样一场绝世的狂奔,是否一路向北,也终未能遇上可容他止息片刻的怀抱。心中有什么冻结许久的,就在一瞬间流散,我张开双臂,随时准备将他抱个满怀。

 

他匆忙中望我一眼,自我身侧擦肩掠过,一跃而上气息奄奄的凌云,将磁卡接入导航系统数据输出端口,灵活得像某种动物。

 

我恍然明白他在做什么,即使在飞行表演中,凌云也会开启迫降自毁系统,这在战时是为避免我方数据外流。自毁系统启动后飞行员只有三十秒时间离机,他将凌云出航至迫降的全部信息导出需要多少时间我不知道。

 

于是愤然冲上去拽他下来,他在挣扎中是否取回磁片我不清楚,只记得凌云就在我们转身之间灰飞烟灭,爆破气焰将我们扑倒的时候我本能地揽他入怀,任由人间炼狱灭顶而来,最末的意识抽离之前我想,才毕业就是指挥中心的机要成员,很厉害么。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northland 发表于 2009-7-22 15:47:00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代题记

我从祁连山回朝的时候,恰逢启宁王妃入葬,冷落天光里一袭素淡灵车,两骑拉过正仪门摇摇向北,青幡白幔亦行亦止。飞云骑止步御道一畔,等扶灵的仪仗缓缓而过。我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异姓亲王,又不惯贵戚交游,一时想不起这启宁王妃何许人也。

 

很久以前我回朝,公孙策在朝北的阁楼上望着,见了飞云骑半卷的旌旗,就到正仪门下迎我,马前接过我缰绳一握,晨光中立衣发纷飞,浅笑微扬。可是那日我在玄武大街信马许久,竟是忘了,等到蓦然回身望去,却见丧幡渐远,但一路向北,也不知要去往何处。

 

赵祯在华阳殿前迎我凯旋,三载帷幄绸缪一夕落空,莞尔半掩百味杂陈的颜色,我在祁连山破阵突围时就望见,观之不忍,于是放了华阳殿前一众文武的鸽子,一径回到王府。

 

赵德芳平素深居简出,那日竟舍南清高阁而就王府蓬荜,书房里坐榻斜倚浅酌一盏香茗。见我回来不曾见礼也不怪,只道将军的公孙公子堂上病危,今晨回江南去了,未能迎候将军凯旋,本王代为知会一声。

 

我因正仪门下遇见什么王妃的出殡,又闻他不早不晚偏等我回来就回了江南,心中莫名的惴惴,大抵是有些不平,我说这倒奇了,赵祯的贤臣爱卿,几时就成了我的,平白污了公孙公子一世清名。

 

那是一千年以前的事。那一世我戎马倥偬毁誉参半翻覆山河,谦虚地说,成败都是凭人品。历史说任性如我,生在乱世则为枭雄,生在治世就是乱臣贼子,我不怨念。我怨念孟婆,若再过奈何桥我定要向她问个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喝了她的汤越是记得。

 

这座城市在昔日辽疆,无数朔风呼啸的夜晚落地窗前默念那人名姓,对一轮亘古苍凉的满月,唇齿轻噬宋时的扬声叠韵,一咏三叹。一如千年前,我在漠北漫天烽火里唤他,就听见莺飞草长,杜鹃啼红。他的名字往生里至深的箭伤不在沙场,伴我跋涉千年尘封,犹如江南三月,花开不败。

 

而我对赵祯的印象恰恰介于历史和孟婆之间,胡笳北渡的岁月里他为政维艰,我既是内忧也是外患,宋辽战场上我赢,他赢,我输,他还是赢。公孙策为他心腹之臣,朝堂之上枕榻之间与我暗战数载,赢我,是赵祯赢,输我,是他输。也可算是帷幄紫城了罢。

 

北天陆军航空学院在城郊,夕阳以西是钢铁铸就的群鸟栖息之所,千余架四倍音速凌云战斗机的训练样机在此地朝升暮落,翼下卷起风沙,吹人心成荒凉的古战场,风里,有挥戈纵马的声音,我每阖目张开双臂,恍若臂间还有一个他,淡笑远目,遥叹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这世界于我犹如一场旷日持久的拼图游戏,往生里人事纷扰成散落天涯的碎片,漫不经心地拾起也安之若素地温习。十八岁那年的凌云首飞典礼上,我驾测试机在迫降实验中翻出一个七百二十度横滚,有幸见到赵德芳。

 

其时他为北天航院的校长兼首席指挥官,米色亚麻落地窗帘之畔抚指挥台伫立的背影一点没变,无语的心情我至今仍然记得。他不曾转身看我,缓缓飘出一句,主引擎停转之后再打副翼,飞机随时可能失速,无论怎么漂亮都是坠机,不会授予紫星勋章。

 

我不想顶撞,他是那一世,最后告知我公孙策去向的人。我藉此欣然独往,踏遍余下金戈铁马的生涯,烽火连城里望见北雁初飞,即念遥远的烟雨江南。他在白墙黑瓦之下在雨巷,于我心中安然无恙。故而唯有想念,却绝不回转,为了些微的自尊,他又何尝不是,恋爱中的人心那,都是不能用道理衡量的。

 

于是乎,两年后听闻赵祯从战略运筹系毕业即成为毕业生飞行演习的总指挥而连任至今,也并未觉得是奇怪的事。剧本早已写过一千年,只在等谁粉墨登场罢。于是乎,对二十年来云淡风轻的生活开始有了隐隐的期待。每日清晨醒来,听见公寓上空军用信鸽盘旋回响的哨声,仿佛他捎来的消息。校园里穿行从来昂首阔步目不斜视,仿佛他在十字路的下一转角,我若侧目,便会对我微笑,一如当初。

 

那一世我和他分别得仓猝,我蒙赵祯,不,是总指挥大人所赐,祁连山麓破阵险胜他不曾亲睹,亦不肯容我回朝一晤,等待中生长出来的,是至亲至疏,至深至浅不过历经千载的漫漫流年。一心盼望的,终是姗姗来迟,又以轻描淡写的姿态,令我猝不及防。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northland 发表于 2009-7-22 15:44:00
 

  亲爱的鸢鸢复习请加油,我们一直在一起^-^

  恰中秋天气,兵戈未休,山月犹凉,云台山营有桂树,半明半昧的淡香里几缕丝竹箫管,杳然自山下。离水之畔,想来又是一岸曲水浮灯,清光共流火明灭。望却人间烟花灯火琉璃盏,远在朱雀大街的阑珊夜市,自十五岁从军那年一别,再未得见。

  昔日只身狼烟烽火里来去,也记不起甚么中秋上元。待到公孙策来归,道是相守,却又三载相望。几回西北望乡东南见月,伤了元日,枉了七夕。逢须臾小聚,却情多无语,羽睫一瞬,便又隔了天涯。

  这光景料得赵祯小皇帝又要携那人望舒台小酌,执手轻叹此夜不长月明何处,天上宫阙不胜寒更添一句人月共千里,那人须敛袖低眸,浅笑温言永夜清光似旧年。虑及此处庞统不禁帐灯摇曳里抚额阖目,罢了罢了,想这些作甚,但得他相思弦谐心无旁骛,共谁月下小酌又对谁吟诗作赋,有甚么要紧。

  却说庞统麾下飞云七十二骑,多为良将遗孤异人之后,方逾弱冠之年,辽水一过何敢言家,当此良辰好景也无人可聚。少年心性是少不了的,未时操练毕,庞统即许其离营。山下离水畔,多丽人,泛河灯。有殊慕高义者,知云台山是飞云骑营寨,待到三五七夕,亲手编如意结,系上少年剑穗,更有一见如故倾心相许,却是一段风流佳话。

  庞统帐下灯昏,烛影摇曳辽疆夏境的行军图,狼烟过燕云雁塞向祁连,滔滔大河上下淌多少赤水,折戟沉沙。看倦了,起身忽闻帐外旌旗翻动,猎猎风响,是山雨欲来。从向晚时左肩经年的箭伤就阵阵隐痛,此刻稍一舒展筋骨,那痛竟愈发惴惴。

  独守空营,遂想起往日公孙策在旁,逢阴雨,则以红花蘸白芷擦拭他身上的旧伤。背上横亘那道,辽人的新月弯刀,粗砺冷残如大漠,伤口犹深而狰狞,庞统本不欲让公孙策亲睹。那人敷药至心疼处,俯身沿他背脊一路吻过去,微抖的唇比红花更暖。初伤的痛楚,也不如那时记得清晰。

  庞统信步踏出营帐,山风吹乱湛然明月,月中桂子飘落。忆及公孙策曾说,阶前见月,常在关山,他说待边事一息,定要还他一夕江南千江水共千江月。那人笑而不答,谈何容易。
 
  营中寂寂,待那将士乘月而归,须三更天灯市散尽。却见子阡子陌立于营阙下,山风里寒衣肃肃如战衣,诧异间但闻子陌细数道,上元端阳七夕,如今再欠了中秋,半句教公子独守,给兄长手肘一捅,立时住口。子阡回身禀道,三五团圆之夜,堂上牵念,公子萦怀,请王爷回府一探,营中之事就让属下代为周全。

  庞统方欲笑叹一声每逢佳节近乡情怯,忽听营外一声鸽哨,扬眉处有白羽掠过林梢,周子陌知是王爷在东宫布下的侍从有信,早飞身凌空擒下鸽羽,落地时已解了一纸短笺,双手呈于庞统,山风正紧,月影共字迹凌乱,疾,速返。

  ====================1月7日更新====================
  谢谢乐水亲惦记,我很慢,但是不会弃坑的,祝好。
  亲亲铃儿宝贝,想你。
  鸢鸢,加油!等你回来~


  展昭听闻公孙策散朝时晕倒在小皇帝臂弯里,遂一骑轻尘快马加鞭,千里之外爽白玉堂望月之约而回。想那白玉堂千方百计为引展昭赴约,不辞辛劳自宫中御酒坊盗来一坛海棠红,却教展昭千里追来又中道折返,一气之间倾坛佳酿喂了寓所窗下荷花池中锦鲤。

  御酒坊杜总管曾言,小皇帝生母李氏寒微,垂髫之年在东宫,母子往往数月不见,太子念母心切,又染畏寒之症,李氏从江南故乡觅得一方,亲酿海棠红,初尝苦淡,入喉唇齿回甘,至腹中则久暖不散,太子的病竟是痊愈了。志学之年母丧,酿酒之方不传,一盏苦酒一阕悠悠寸草心,便是小皇帝方为人君的绵绵岁月。

  展昭初到勤政殿护驾,小皇帝见他隆冬天气衣衫单薄,即御赐海棠红一坛。他知这酒的缘故,心中感念,至今未舍得开封。殊不知竟有白玉堂御酒喂鱼之举,若是扬鞭纵马之际回眸顾去,又少不得一番言语是非。

  归途一路细雨沾衣,忘路之远近,但闻青石板上蹄声空旷。当朝宰相吕夷简倚仗昔日太后顾命,与东宫旧属裴越一党颇有嫌隙,而于排挤小皇帝亲信,弹压庞氏羽翼之事,却是出奇的一致。

  展昭悉得公孙策陈疾复作,竟至早朝昏厥,咳中带血,想见裴吕二相朝上寻隙攻讦之情状,昔者屈子疾呼众女嫉余蛾眉,权臣倾轧竟如后妃争宠,只恨不能巨阙一绽,挑了那咄咄逼人的峨冠博带。

  转念一想竟自好笑,与白玉堂相斗日久,连性子也不稳了些。

  再忖吕门裴党明火执仗屡次找钦命太子少卿的麻烦,却似位高权重愈发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一时间也不知这般忧心从何而起。

  ====================1月11日更新====================
  看到乐水亲的话,实在觉得惭愧,应该是多亏乐水亲陪填坑像蜗牛一样的我一起走来才对啊,掩面爬……
  鸢鸢,是不是已经熬过痛苦的考试了呢,希望如愿以偿,考完了好好放松~

  至东宫朝颜殿,已月过中天,不待宫人牵了马去,即踏玉阶绕回廊向殿后连阁。小皇帝在檐下扶栏观雨,见御前护卫归来,愁颜顿舒,步下中庭道,展护卫回来了,听闻公孙卿这宿疾曾在青天药庐配药,速代朕去请包老夫人。

  展昭闻之,垂眸曰不可,公子往日去青天药庐探望,皆选病势缓时,此时若惊动包老夫人……忽有所觉,言语匆忙之间,君臣之礼竟全然未顾,遂称万岁,俯身欲礼。

  谁知小皇帝不怒反喜,抬手一扶,带笑,半晌道,展护卫,回来就好。却念展昭携雨而归,将袖中明黄帕子,欲拭展昭襟上水痕,记得这绢帕散朝时沾了公孙策血迹,喜色便乍然敛去。

  展昭才想起小皇帝也立在庭中雨里,边引其至檐下,将自己怀中一方素巾,换去小皇帝手中沾了血迹的龙帕,道,陛下龙体要紧,切莫担忧,展昭虽不懂药理,包老夫人的药方倒还记得些,写出来给公子核对便是。

  小皇帝但觉掌中一暖,未及细品,便听得身后阁中喧声。乃是太医院的御医诊症用药不合。

  此症者,心阳不振,则悸痛不安,心失温养,故形寒体冷。宜用桂枝甘草以补心,龙骨牡蛎以安神,紫砂药皿温火煎服。

  我看是血不行则气滞,气不补则淤血生焉。不妨人参白术以补气,当归桃仁以活血。
  
  此言差矣,公子体质甚寒,人参一味似药性太烈,恐为不妥,何不以黄芪易之。

  且心阳不振重在养心,丹参行血补心兼得,何不取当归而代之。

  依下官之见,欲其药到病除,人参不可易,若要缓和药性,红枣为引最佳。

  小皇帝心下一阵不耐,转身旋入阁中,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里志在华佗自诩扁鹊,至用时还不如朕。案旁言罢,拂袖援笔在药方上御题二字,递于展昭接了,踏出阁门覆手而去。

  展昭见字禁不住低头一哂,目送小皇帝雨中廊下渐行渐远,执剑拱手轻声礼曰,陛下英明。

  药方上说,庞统。

  ====================1月29日更新====================
  鸢鸢、乐水亲、小铃铛新年快乐^-^ 额……我知道很少很没诚意,任打认罚>_<

  包拯在榻前立了半个时辰,见枕上公孙策羽睫微扬,知是醒了,转身缓踱到桌边坐下,浅啜半盏早已凉透的雨花茶,轻叹,这教我如何交待。

  听得身后的人稍稍转侧,低言浅语道,就说风寒久治未愈,开的药不过是那些,皇上不会疑心的。包拯把茶盏向桌上一放,我说的是咱爹。公孙策掩眸一笑,赫连大人,怕是把我记成谁了。

  包拯也笑,执起青花茶壶兀自再斟半盏,也是,这庐州的雨花茶,喝着喝着就记错了。

  那是昔日庐州知府公孙真至爱,是谁说过,若要茶香久聚不散,须以未曾落地的雪水烹之。包拯记得,十一岁那年庐州落了雪,他和公孙策悄悄拿了知府大人心爱的紫砂茶壶,立在廊下承雪。

  茶壶捧在公孙策掌中,包拯便连他的手一起捧着。从晌午至公孙真自府衙回转,壶中的雪并不见更多,两双小手却早已冻得分不出彼此。

  听见廊上知府大人足音佩鸣,唬得公孙策手一松,公孙真循声已至近前,向雪上紫砂碎片怔了一怔,哑然而笑,双臂将雪地里两个孩子一揽,踏雪携回府中。

  包拯玩味一回,自桌旁站起身,向阁门边踱边说,这病还是回江南静养些时日,我的话不听,娘的话总该听罢。也不待身后答言,启门而去。

  ====================3月6日更新====================

  那夜汴梁城北平门上更人曾见,中州王庞统只身纵马而来,停驻城下,城门叩响,有守城禁军宣宵禁之令,中州王也不争执,腾身飞上城墙。岂料展护卫早已相候多时,丹袖一绽,巨阙横出,却是一剑走偏,给庞统一掌击在肩头,回剑不及,教那人跃过城楼轻身向城内落去。更有展护卫来时乘的骏马轻嘶而过,载得来人便四蹄踏风,半空里只听庞统一个谢字,一人一骑早不见踪影。更人看得忘了手里是几回更鼓,这光景真真奇哉怪也。

  庞统行至廊下,恰是包拯阖门转身,瞥见他,即无心一笑,拱手称王爷。庞统抬头望雨道,赫连大人离家日子久了,可也想家么,怕是把他乡当了故乡罢。

  包拯回头一瞥公孙策卧病的暖阁,笑答,那我把王爷家当成自己家,不知允否。庞统哂然而过,满袖青天卷云拂落阑珊夜雨,只道,有趣,真有趣。

  在阁外立得心如止水,才悄然启门踏入阁中。公孙策依床栏而眠,隔一帘珊瑚璎珞如红雨。听见来的是庞统,眸子未开,唇角先扬。庞统在榻旁坐下,倾身一吻晕开眉心微皱,沿鼻梁清俊而下,止于唇上温如春水。

  指端带着关外风沙的气息,自颊边,抚过下颚,至颈侧,染肌肤如玉,成塞上江南。抚至襟前,却给公孙策修长手掌一握,扬眉处,见他眸中笑意既满,几乎就要以为适才密报不过一纸虚言。

  唇吻方暖,公孙策猝然闪避,却是频促干咳里疲惫难掩。庞统就势拥他入怀,但觉整个胸腔让他咳得一震一震的疼。

  岂料那人气息稍缓,即一口咬在他肩上,庞统肩头一阵火辣,双臂揽他清瘦的背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能,切齿道,朝堂上练得伶牙俐齿,原来是为回来咬王爷。那人下颚抵上他肩颈,笑道,若非咬王爷不惜余力,焉得朝堂上伶牙俐齿。

  庞统扶他倚上床栏,起身向桌上斟了一盏茶来,边道,本王与你是什么三江四海之仇,竟比那姓裴的还可恨。公孙策翦眸一闪,莫非等我咬了裴大人,来向王爷伶牙俐齿不成。

  庞统踱回榻前,托那人下巴细细端详一番,看来,没病。言罢将茶盏放在唇边试过凉热,眉间一皱,这茶里清甘酸苦之味,可是那日董妃省亲携回的青梅。公孙策闻言不语。

  却说这董妃娘娘,乃庐州现任知府董桓的独女,与公孙策原为同乡,伴驾常听小皇帝叹息,言公孙公子咳嗽之疾深固难徙,便献了一道偏方,曰庐州青梅,其色味居江南之首,可凉血润肺,清痰止咳。小皇帝即准其省亲七日,又令务必带回青梅。

  庞统但知董妃承宠归宁,春风得意,惹得妹妹庞烨好不伤怀,早看不惯小皇帝朝秦暮楚,却不知还有这一番缘故。遂三分薄怒七分飞醋道,你这咳嗽便是体寒所致,不用祛瘀散寒的方子,倒用青梅,这小皇帝安的什么心。

  公孙策接过茶盏饮之若素道,皇上年过而立,王爷以后能不能改了,别再称他小皇帝。

  庞统不屑道,本王称他小,那是小气的小。见公孙策低头专心饮茶,冷不防夺过杯子,促狭笑道,忽然喜欢这又酸又苦的青梅,说话间手已探入锦被向那人腹上摸去,惊得他失措一挣,凑近耳畔低语道,该不会是,戎马半生的本王将为人父了。

  颊边软语一拂,竟似要烧起来一般,公孙策故作淡然一哂,锦被下不动声色握住乱摸的手腕,王爷想当爹,何不从速择立王妃。遍京城仰慕王爷的女子,绝不比云台山的将士少。

  庞统暗中翻腕扣住那人手掌,指间轻转交握,挑眉道,中州王妃已立,仰慕者入本王麾下可为国效命。
  可纳如夫人。公孙策不肯轻饶。
  庞统煞有介事敛住笑意,公子有人选荐予本王?
  公孙策垂眸,却不知王爷偏好。
  庞统思忖片刻,一字一句答曰,此人,当如公孙公子。

  ==========第七章完==========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northland 发表于 2008-11-30 1:16:00
 

  梦行长安道

  那少年看似缓步踱下山去,九曲十八弯的层层石阶,一个错眼,却就到了半山。
  小小年纪,便有了这等轻功内力,庞统看在眼底,心里不由倾叹一番。
  而公孙策看到的展昭,如影随形,送那雪族少主,他慢他也慢,他快了他还是慢,却时时不离左右,再回眼望庞统,眼角有了笑。
  意味深长。

  待那少年真的走的远了,公孙策方淡然施礼道:不知雁门少主,所来何事。
  庞统嘴角一挑,却并不见丝毫笑意:公孙旗主莫不是忘了三年之约?
  公孙策若有若无的冷冷哼一声:谁与你有约了?
  庞统倒是真的笑了:公孙旗主恁的健忘,三年前于这云山之巅,约在下今期观二位成婚之礼……但不知,新郎何在?
  公孙策正色道:江湖上无人不知,南清旗主旧疾复作,门主至孝,陪侍左右,自然不在云山。
  庞统大笑两声:至孝至孝,婚期将至,赵德芳倒是病的是时候。
  公孙策双目一瞪:何时婚何时病,与你何干!
  庞统却忽而肃颜道:我此番上山,除了观礼,还有要事与赵祯商量,快唤他出来。
  公孙策眉一皱,朗声说:想是庞少主没有听清楚,门主自在江南侍奉叔父,不在云山总舵,这期间,朝颜旗主公孙策代行门主职权,有什么事可说与我听。
  庞统凑近他:江湖大事,还望公孙代门主让门人退避。
  公孙策定眼看了他,往事种种,在他眼里,深处,深到看不见的地方。
  全都乱了。

  云山的顶峰,千年万年,风云凌散。
  积了一个酷夏的暑气,自脚底冲到心底,公孙策心神一动。
  再看山下,那么高那么远的人世,炊烟香火。
  他却只记得,自出生到现在,日日夜夜,从未散尽的寂寞。
  展昭还未上山,身边尽是赵祯的手下,他不过是代门主。
  就算,就算是已然成婚,这个代行的门主,能有多少权力,谁都再清楚不过。
  再清楚不过,不过是个摆设。
  他很少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贫寒低落,不像他与生俱来的骄傲。

  庞统却不依不饶,竟真似能做主一般,扬声道:我与公孙代门主有要事相商,事关中原武林安危,家事国事,孰敌孰友,不用我多说了吧。
  公孙策一瞬回神:请庞少主移步议事厅。

  赵祯不在山上,议事厅冷清许久。
  守门的仆人轻轻推开大门,公孙策恍惚,天青色的垂帘,挡住了那点点天光。
  庞统大步走进去,也不客气,扯开一扇窗帘,推开窗。
  窗外草木依依,尘埃落定的大厅内,两人面面相觑,许久没有言语。
  还是公孙策先问:庞少主究竟有什么事关中原武林的要事相商。
  庞统走近来:紫门雁门的恩怨,算不算要事?关不关中原武林?
  公孙策说:恩怨由来许久,商也商不出。
  庞统伸手,将要触及他肩上的发丝,还是停了下来:那终究还是要解决的。
  公孙策抬眼看定他:江湖上的营生,也不过是刀尖上舔血,你死我活,有什么好商议的,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这件事,我做不得主。
  庞统轻轻握住他的衣袖,淡绿的纱,从指间倾泻,握得紧了,才说:如果这恩怨,能在你手里解决呢。
  公孙策眸光一闪:这是是非非因谁而起,因谁而结,你我能说了就了么?
  庞统更是反手握住他的腕子:若我说能呢。
  公孙策甩手:痴人说梦。
  庞统握紧手:那就做一场痴人吧。
  

  窗外的暮色在一点点消散,庞统眼里的公孙策,背光的侧脸,只余下一个完美的弧。
  还是四年前的他吧。
  凤尾潇潇,龙吟细细。
  数不清的青竹之后,再之后,看见他从容的在那里。
  如同等了一生那么久,他的一生,带着命中注定的等待。
  只能在那里,别无去处。
  

  他握住他手腕的指尖缓缓摩挲,眉间蹙起,问到:你这是,怎的?
  公孙策甩手:没事。
  庞统又握住:有事。
  他脉象单细平弱,除了身虚,竟是一点内力也无的迹象。
  庞统想起三年前那日,从云山退回雁门总舵,与父亲说起这其间的种种。
  庞籍听罢捋了长须,叹道:虚虚实实,实实虚虚,那公孙策被你破了功,总要几年才能恢复七八成,赵祯催婚在即,若被他发现公孙策功力渐退……紫门门规甚严,这叛门之罪,重得轻不得,又涉及一门的清白和少主的功力,少不得要受极刑之苦,那公孙真死的……也真是时候,公孙策为父守孝三年,便是紫门真的灭门在即,先不说赵祯如何,单那赵德芳也不至逼他成亲,三年,若公孙策心清意静,说不定功力真能恢复,蒙蔽过关,若心有旁骛,只怕内力尽消啊。
  庞统不解:何谓心有旁骛。
  庞籍朦胧一笑:痴儿。
  庞统更不解:谁是痴儿。
  庞籍大笑转身:你便等三年吧。
  

  便是真的等了这三年,来看见他,手心的腕子盈盈一握。
  彼此憔悴了多少,过去的,不止三年的时间,还有在时间里,一寸寸寂寞的容颜。
  庞统抬手,覆上他的面孔:你怎么了怎么了?这是真的么?
  公孙策一口气逆了,这四年,散功的痛,丧父的伤,他从未对任何人表露。
  他不说,不恨,看这个人来来去去。
  偶尔温暖,却从不停留。
  他扬手掩住口,气息全都乱了,日日夜夜的煎熬,又在这刻涌了出来。
  庞统慌忙托住他,公孙策伸手去推,哪里还有一分力气,还有内力护着的时候,这样的痛楚尚能忍受,如今这样,竟是冷汗涔涔落下,只好咬着牙说:我屋里,屋里有药。

  庞统轻轻将他抱起,沿着夜幕将至的石径,怀里的人,轻到不真实。
  公孙策靠在他颈边,细细的言语,提示他脚下的路。
  若不是肩头的衣衫已被那人的冷汗打湿,庞统甚至有了错觉,他就这样抱着他,穿过了四年的漫漫时光。
  于是终于肯在这刻肯定,原来这就叫做,思念。

  从他小院的侧门进去,公孙策喜静,平日只是一个人独居独往,偶有包拯展昭来望,多是为了公事。
  天色渐昏,庞统打亮灯火,烛光映着的手指,一圈淡淡的晕红。
  公孙策在枕下摸出药,含住吞下,庞统倒了水过去,扶着他的肩,他顺从了喝下,须臾,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又忍过去一次。
  已经多少次了,数都数不清,他似乎渐渐习惯了这样,疼痛虽然难熬,但提醒人真实的存在。

  他一动不动,依在庞统身边,气息平稳下来,手掌也恢复了温度。
  庞统咬了咬嘴唇,明灭不定的光中,见他皎洁的面庞,花瓣一样柔软的光泽,在臂弯轻轻的颤。
  他低头,若有若无的气息,就在唇边。
  微微的停顿,还是迟疑,在他唇边,停在了将触未触的距离。
  公孙策忽而张开眼,眸光掠过,抬臂环住他肩膀,湿湿一线滑过庞统紧绷的唇角。
  天涯何远,咫尺何依。
  仓皇之中,抓紧他柔滑的襟口,沿着掌心一路滑下,握住,揉紧。

  公孙策在凌乱的光中扬起颈子,此时此刻,依稀是到了四年前。
  十六岁的初夏,风吹过,一地碎红。
  那时候,那时候,是疼的吗?
  或许,他是感激他的到来吧。
  他已经被写好的一生,破阵,婚约,像一场华丽的舞台戏。
  粉墨登场,却谁也不见幕后的残妆。
  但是他来了,所有的剧本被哗啦啦翻过,只是惊诧过后,面对新的一页空白,他仍不知该怎样书写。

  久违的疼痛,从肌肤到骨髓,顺着脊背起伏的曲线,直冲击到头脑中最脆弱的那点。
  呵,原来,还是空白。
  公孙策颤抖的双臂,不知何时,缠上那人肩颈。
  耳鬓厮磨。
  这样温暖甜美的形容,如果可以,可以记住么?

  及至清晨庞统起身穿衣,薄被下的那人,仍是洞悉一切的明朗。
  甚至,还有点冷漠吧。
  他浅笑着掀开背角,夏末微冷的晨气浸了进来,他才轻微一抖,以为未被察觉,还是复被揽在怀抱。
  庞统轻轻亲吻他鬓角,低头瞄他冷冽的锁骨,再从胸前到肩胛,朵朵梅红。
  他那么美好,甚至已经不需要被选择。
  所有的选项都可以被忽略,于是只留下这一个。
  在他的怀里,一层一层,绽放。

  公孙策错过他眼里的温柔,伸手推开:你还不走?等着被捉奸在床么?
  庞统的手臂收紧: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公孙策摇头:不好。
  言毕自顾自拿起衣衫,穿了起来。
  庞统过去帮他,又被推开:我让你走,没听见吗?
  庞统轻笑:我让你跟我走,你听见么?
  公孙策说:我说不走。
  庞统眼光沉了下来:当真?
  当真。
  为何?
  公孙策系好上衣的绦子,冷笑:庞少主不就是来看看我的功力散尽了没有么,现在看好了吧,已经散尽,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庞统握住他的手,急急说到:你知道我不是。
  公孙策看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雁门的少主,我是紫门的朝颜旗主,道不同。
  庞统说:你功力散尽,还留在紫门,后果如何,你当比我清楚。
  公孙策垂下眼眸:我不用你可怜。
  庞统说:可是一切因我而起。
  公孙策一字一句:就算死,我也要死在紫门。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northland 发表于 2008-9-11 0:02:00
 

亲爱的鸢鸢、铃儿,长安回来了,博客搬家了,留言看到啦,明天一定尽快回复,抱抱,咱们有文看啦,飘~~~~

梦行长安道 梦里不知身是客 新博客地址迁至
http://changandao.blogcn.com/index.shtml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
细水长流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northland 发表于 2008-9-1 1:23:00
 

北国江南
曲:永恒之地


问君雁去何时还
蓬山归梦远
初相见 一片冰心何曾谙
五十清商因谁乱
剑上霜 白发忆红颜
酒中歌 契阔笑谈
马蹄乱 成败却无端
浮云一去流水间

踏破千山雪 一阙离歌倾千盏
夜阑空弹剑
千江月 千里水别千重岸
烽火桃花望故园
荒尘古道谁人顾盼
长河一曲寄悲欢
年华几度 曲罢江山
览尽烽烟却淡看

惊鸿照影流年换
青衫 一任阶前
一叶风云散
谁共河山长相伴

相忘
曲:孤独な巡礼
词:平襄

北国阡陌
凭谁诉说
他临别重踏易水歌
角声吹彻
眉间烽火
燃遍深闺梦里夕阳色
紫微划破春秋空寥廓
画掌心覆辙成蹉跎
何妨为他一笑倾尽山河
那年长亭刻下因缘错

长戈斩断相思旧时光
隔莺飞草长天一方
他在江南雨巷回望成伤
花开不败何处是故乡

—未完待续—

相望
曲:雪花神剑
唱:http://yc.5sing.com/204508.html

青衫纸伞无缘见(梦里回首烟波泛)
挥戈凝雪乱山横(羌笛明月中)
永忆惊鸿落 唱彻出塞歌
孤城万仞杨柳遍折(又春风)

冰河铁马入梦寒(驿路梨花人未还)
墨迹成灰忆平生(聚散两匆匆)
几曾丹青辍 谁添宫商错
一夕悲欢一生契阔(共婵娟)

夜光杯 怎堪醉卧还独倾(君莫悲)
狼牙月 吟罢低眉诗未成(伤心怎书)
春归河山(血染)曾入画
马蹄去 落红成砂

雁空归 应识江南烟雨声(共谁听)
锦书绝 何尝芳草靖边城(江山无凭)
若斜阳又照长亭下
东篱记取簪黄花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northland 发表于 2008-8-14 16:49:00
 

怀璧
曲:幽幽海谷情

惜河山欲裂
谁把征尘踏遍
已过千帆 几处归鸿
一川烟雨莫凭栏

雪乱 一襟长风
七弦断 一笑当歌
谁共如诗风雨 挥江山如画
一别乡关山水岂无情

羌笛夜 吹落
燕山雪 残月冷长河
念 故人曾在
长亭尽 几度烽烟
望故乡 犹是黄昏外
天涯咫尺未怜
三千北疆 梦回南国
夜雨巴山何当与君共

忆昔少年时 何处不相逢
歌遍天上人间
落花水流长 又何妨两两相忘
人海茫茫 若只初相见

恋战
曲:见龙卸甲

九重城阙风云动
挽弓回箭落惊鸿
少年心事策马长歌意纵横
北顾江山惜万重

角声连天金鼓罢
几见故园风飞花
公子多情却把瑶筝寄天下
曲竟烽烟正如画

铁骑成灰 干戈断山河
引觞棋乱何错 落子无悔掌帷幄
紫微七星谁测 参商离聚怅寥廓
千古兴亡一笑过 无凭

笔下春秋 关月共阶前
羽浊商清谁伴 墨卷尘血马蹄乱
紫台玉碎何憾 丹青洗尽易水寒
千里家国回梦散 空留青山

百战名摧亦何妨
煮酒焚歌任疏狂
宣笔倾城几许弹剑赴国殇
与君一诺山水长

流年无伤
曲:流年

花开一季无果的因缘
花如血烽火未央天
凭几度河山 抵不过你笑颜
落英都踏遍 几曾见

歌尽一阕无常的聚散
歌不尽羌笛夜月寒
任金戈铁骑 雪冷了手中剑
梦中倾怀伴 何处暖

锦书在南 鸿雁向北 人去心未远
拈花谁能换却一笑了万千
洪荒易老 红尘难断 疏狂岂堪羡
青丝缠 慧剑断 红颜

飞星一去仓皇了风沙
月如水沧桑了年华
柳叶落寒笳 吹散了指间发
长亭葬梨花 闻战马

酒酣歌长 年少轻狂 咸阳桥唱罢
青锋三尺斩尽烟雨何处家
羽箭不还 锦弦无端 扬眉断天下
弦如发 箭如沙 天涯

锦书在南 鸿雁向北 人去心未远
拈花谁能换却一笑了万千
洪荒易老 红尘难断 疏狂岂堪羡
平生乱 马蹄散 人间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northland 发表于 2008-7-27 18:38:00
 

给sdjnhml姊姊迟到的生日快乐!(*^__^*)

三年时光,很久远么,远到,可以将那年那夜匆匆淡忘,还是将那人那日步下紫门总坛的背影无数次拾起,一遍一遍的重新温习。

昨夜,公孙策又梦见了忘忧谷。抬手撩开漫天竹叶散落如飘雪,一径向寒竹更青处狂奔去,千竿翠竹从身畔匆匆掠过。

林中竹笛杳渺,恍惚又是儿时,七岁孩童迷失在紫微阵中,凭父亲的一缕笛声,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而笛声恁远,回家的路恁长,气息不济,扶在一竿青竹上轻喘,转眸忽见父亲素衣竹簪背影萧瑟,在林间空地端坐抚琴,任公孙策怎么也唤不应。竹林那边一人华裳落雪,一剑飞霜向父亲刺来,长天欲裂。

醒来的时候胸中悸痛不止,犹是剑锋上深寒彻骨直透心房,侧耳听得窗外童稚之声,方才微微淡去心悸,敛衣下榻。

已是夏末光景,傍晚渐渐消了暑气,廊外天色尚还敞亮,随风扑来几缕栀子花香,心神稍振。庭中有孩童五六,流连花圃中的奇花异草不去,见花草的主人扶栏向这边望来,嬉闹一阵,转眼即散。

公孙策记起三年前初见包拯,恰是庞统离开紫门总坛不久。一日窗下独坐,忽听庭中清脆童谣,云山青,汴水长,山高水远两茫茫。人北望,雁南飞,风雨几度故人归。

父亲隐居忘忧谷潜心诗书不问魏晋,公孙策自幼案旁相伴,清词丽句耳濡目染,乍一听那山间小词,吴歌越调只言片语,竟也十分触动。

遂轻启阁门,信步踏出廊外,见石阶上一人颜色黝黑盘膝而坐,怀抱了一篮热腾腾的包子,边咬边与几个孩童嬉戏。

那人看见公孙策,展颜一笑氤氲在包子散开的热气里,皓齿共明眸清亮,双臂揽过两个孩子温言道,都记清了,去玩罢,明日再来唱。几个孩童欢呼一声,一溜烟没了踪影。

公孙策云山数日光景,虽重孝在身,紫门上下知他与少主剪烛之契,皆恪尽亲疏远近之礼;赵祯因未曾破阵迎他出谷的缘故,心中颇有些歉疚,尚未成亲却也知寒知暖百般体贴,倒教公孙策无措;加之南清旗那位世叔高岭之花,眸光清远笑容疏淡,唯见了紫门少主方才染上一缕暖意。故而那日那人的黝黑笑颜格外温柔。

公孙策也不多礼,但立在庭中,任云山的风扬起衣发,笑问足下可是华阳旗包拯旗主。

那人咬着包子憨然道,公子客气,不过虚名尔尔,多承朝颜旗主力退强敌,紫门一众方能保全。

公孙策听他言语间似有弦外之音,不禁微微一怔,淡然道,那人身手了得,若不是展昭及时赶来,怕也不能轻易退敌。

那人一心只在那篮包子,并不抬眼,点头道,身手了得,兼有高人指点,若两军阵前针锋相对,怕展昭也不是他的对手。

公孙策不置可否,自若道,足下有何高见。

包拯咽着口中食物含糊不清道,高见不敢,展昭来得不够快,给庞统识破那欲擒故纵之计,也不知公子是怕他知道,还是怕他不知道。

公孙策莞尔道,承华阳旗主袖手旁观知而不报之谊。

包拯摇头叹出半口气,起身掸了掸衣裾,渐行渐远道,相传本门师祖清修之时忽闻干戈之声,恐祸起萧墙,遂以毕生功力铸成忘归逝水赠与门人,相约双剑永不反目,合璧则天下无敌,相克则两败俱伤,你二人那日仇雠相向竟能全身而退,是未尽全力,还是本就灵犀相通。

正回味间不觉一件披风覆上肩头,转眸三年平缓时光悠然掠过眼底,梦回的时候常怀着点隐约的期待,临别的言语,那人可了然于心么,若了然若不了然,到底怎么才好。定下神来,抬手抚上新添的衣衫,朝身畔的人淡淡一笑,展昭,你来了。

展昭垂眸,执剑拱手称他公子,心下有些惴惴。想公孙策初来云山时最为机警,风吹草动落叶飞花声声入耳,饶是展昭这等身轻如燕,十步之外也为他洞悉。可每每夏末一至,就要病上一回,三年里耗损的内力,像今日这般恍惚且缺乏警惕,已经不是第一次。

掌门与公子大婚在即,塞北雪族耶律氏来贺,言有要事相商,掌门未归,不知公子有何计较。

雪族在雁塞之北,岁岁初春共朔方南渡的狂沙来犯中原武林,洎紫门之变雁门之立,两大门派平素势同水火,逢雪族来侵,却也曾协力破敌。

从三年前庞统云山一役,紫门元气大伤,又南清旗主陈疾复作江南隐居,赵祯放心不下,常年辗转奔波两地,恐雁门乘虚而入,设远交近攻之计,与雪族许下三年互不相犯之约。

如此一来,雪族南侵,唯有雁门一力抵挡。赵祯南下,门中万般诸事,就落在公孙策身上。每登高北望,那人生死休戚,在燕山雁塞一线。从南雁北飞,到蔓草苍黄,那边的消息,总多留上一分心思。

听闻展昭此言,公孙策也不多问,循着廊腰缦回蜿蜒而出,远远听得金戈之声。至风雨江山照壁前,但见十余紫门弟子且战且退,阵中一白衣少年,长缨动地回响不绝,那横扫千军之势,云山汴水的风在缨上猎猎而过,却似那年庞统攻上紫门总坛之时。

不待公孙策发话,展昭已自身边一跃空翻,巨阙古剑铮然出鞘,众紫门弟子一让,剑锋直刺少年胸膛。那少年见来者不善,翻腕收长缨回护襟前。不料展昭那一剑乃是虚招,势头一转剑走偏锋,向长缨末端一缠,剑花一挑。少年当下了然,此是借力打力。但觉一股劲道循着长缨冲来,腕上一麻,长缨脱手飞向半空。

展昭余光瞥见公孙策清秀眉心一蹙,知是来人身份特殊,不可轻率行事,挑了长缨后,执剑的手顺势一松,巨阙凌空震开,铿然坠落嵌入石阶之中。仰头却见少年的长缨挂在一棵古柏枝上,提气飞身而上,取了长缨飘然落在少年近前,双手奉还。

公孙策浅笑抚掌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耶律少当家的好身手。声如凤鸣。

少年也不答言,轻哼一声自展昭手中夺回长缨。展昭自拔起石阶中的巨阙回鞘,在公孙策身畔站了。

公孙策又道,稀客初至,紫门照顾不周,少当家海涵。

风过,少年额发一掠,露出眉目如镌,恁地清俊凌厉,道,我爹常说你们南国礼仪之邦,这待客之道却是头一次领教。我是雪族少主,不与你计较。紫门与我三年之约已满,听说赵德芳旧疾已大好了,我今日来是要问你一句,可愿与我雪族续盟,南北夹击,共克雁门之敌。

公孙策心中一凛,神色倒依然,少当家的说笑了,三年前我南清旗主沉疴复作,令尊顾念昔日江湖相望之谊,与紫门定下互不相犯之约,如今期限既满,若来犯,则是敌非友,若续盟,也不过各行其道,何来并力克敌之说,更何况,雁门是你雪族之敌,非紫门之敌。

少年眉峰一挑,你怎么恁地善忘,不记得庞统当年挑你七座分舵攻你云山总坛的事了,这三年若不是我雪族牵制,庞统早灭了你紫门取而代之,与你续盟是替你清理门户,可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公孙策听那少年凌厉言辞,当年之事未必亲历,却对庞统其人露出几分钦敬之意,心下有些莫名滋味,只是说不清道不明,应道,公孙策不善饮酒,少当家的有好酒,还是留着敬该敬的人。

少年一怒,只言片语未出,已连人带长缨朝这边席卷而来。展昭心知公孙策宿疾初愈,难承此盛怒一击,方欲出剑抵挡,被公孙策握住腕子。展昭念及旗主平素为人行事深谙方寸进退之理,不知此时为何执意。

正踌躇间忽见斜刺里一叶苍青衣袂,来人舒臂揽上公孙策腰际,一霎疾风拂柳,长缨方至,两人已飘出十步有余,三尺清锋未出,迎着长缨来势一横往回一带,长缨末端绕上忘归剑鞘,少年冷不防缨上一紧,竟是拽不动。

那日在向晚的天光里,有早来的雁群掠过林梢,雪族少主耶律连城,此生初遇庞统。

  公孙策与庞统眸光一碰,心绪一时纷乱。耶律连城方才所言续盟之事,他虽未曾应允,想必庞统也已悉知。阶下数十紫门弟子隐隐剑拔弩张,只等他稍有暗示,则一触即发。耶律连城的性子,若知来的是庞统,必恼羞成怒,一场争斗在所难免。加之他与赵祯婚事当前,众目睽睽之下竟任庞统揽护在怀,数十双眼睛亲睹,门下必有微词。

  情急之下用力一挣推开那人,谦然敛衣下拜,缓缓言道,朝颜旗公孙策参见掌门。此举一来平息事端,二来掩护庞统,展昭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单膝跪了,携众门人行礼。

  庞统唇角微微一勾,执剑的臂上暗添几分力道,这雪族当家的好生教子无方,紫门朝颜旗主岂是你打得。

  耶律连城的长缨紧缚在那剑上,稍一用力险些站立不稳,却决计不肯放手,直迫得掌心生疼。我好意与你续盟,他竟对我出言不逊,明明是你御妻无道,你知我是雪族少主,为何不亲自出迎。
  
  既然公孙旗主亲迎,我又岂会亏待于你,这不是亲来送客了么。忘归剑倏然一撤,长缨末端自剑鞘上滑落,应声飞回,耶律连城凌空跃起扬手接了,听庞统唤了声展堂主,展昭领命,上前道,少当家的请,便是逐客令。

  耶律连城见庞统收剑,俯身挽了公孙策起来,不禁大笑数声,紫门之掌,却原来是个惧内的,公孙公子,晚辈佩服。翩衣转身扬长而去。紧握长缨的掌心已是一片斑驳。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northland 发表于 2008-7-18 22:47:00
 

  平襄
  庞统走时公孙策醒着,是破晓时分,微温的气息扑上眼睫,错当了微明天光。终于吝惜额间一吻,停在将触未触的距离。

  没有睁眼,听见他说,你放心,多则半年,少则三月,我回来接你。

  自庞统走后,林间的岁月去得迅疾,转过年来,紫门少主飞鸽传书急召公孙策出谷。

  传世的结姻是一场误会。迎亲,他还是他,并不重要。那样端庄华贵的许诺,并不是他可以拥有。从传说的开始,公孙策就已经明白。

  于是离开。一骑青骢踏庞统来时的路,留一场不为人知的成人之礼在后。又是初夏,贪狼破军斗拱,人世江湖风起云涌。

  紫门总坛在汴水之畔云山之巅,又有三旗九堂二十七分舵,据守各地往云山的要冲,阡陌相连休戚相通,如一盘环环相因的棋。

  庞统以三月时间当局对阵,三月时间率飞云骑挑了苍龙白虎玄武三方的七座分舵,又一月时间以重建,一月时间以散布谣言。

  七分舵元气大伤竟能一夜之间重振旗鼓,想来已为雁门挟制,紫门之中人人自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总坛四方森严壁垒的防御,未伤一刀一兵,竟是破了。山雨欲来。

  公孙策一路向北,风雨里只携了父亲平生至爱的竹笛,和一阕未竟的清歌。

  出谷前夜父亲耗尽毕生功力护他心脉,嘱他守孝三年延迟婚期,须心若冰清物我两忘,内力方能恢复九成,若心有旁骛内力散尽,为少主觉察,以背叛紫门论,恐有极刑之苦。

  父亲临终封他七处穴道,庞统走了一年,他内力已散失过半,冲不开。

  于残烛冷榻间,目送父亲渐行渐远,吹一支泛黄的竹笛,笛声萧瑟,歌飞千竿素竹一夜落尽。

  生命里不记得何曾流过那么多泪,父亲的一生,他从未知晓,自幼便只会吹那阕歌,一遍又一遍,也困他缠他不住。何人许下的并辔江湖执手偕老,到头来只有我记得你。

  西南方将星隐耀,庞统驻汴水一畔的小镇,时候未到,不曾轻攻紫门总坛。

  一夜心绪颇不宁,立在客栈窗前,望见父亲梦里的汴水,一碧清江树影落月扁舟。

  对岸有人吹竹笛,是父亲最爱的相思调,汴水泗水流不尽吴山点点清愁,都淌在父亲的回忆,淌过之处空余一缕笛声。

  忽然想念那人那夜,千里之外千竹之后,那么渺远,而又美丽。

  那晚事后庞统抱他进了一檐竹舍,散功之初的十二时辰最为煎熬,恐他受不住,便和衣在他身畔躺了,那人向里蜷卧着,一声不吭。

  凌晨的时候庞统伸手揽他腰际,自臂上抚至掌心,满是冷汗湿透。索性双臂搂他在怀里,胸口紧贴着清瘦的背脊。摸索到脸颊,没有一滴泪,温暖的唇印上颈后,那人下意识地浑身一抖,一口咬在他腕上。

  待庞统回过神来,那笛声已尽,遂唤来亲信,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入山,攻打紫门总坛。

  很多年后赵德芳忆起那日庞统只身拾千重石阶而上,雪衣飞白长剑激水,一挥斩尽一阶清风,南清旗一千死士不能近身的光景,只向庞籍说了一句话,他说,有一瞬间我以为你回来了,却又忽然记得我已白首苍颜。

  庞籍朗然而笑,抬手至他颊边,稍停,终收回,他说德芳你不会老。

  庞统攻上紫门总坛之时赵德芳扶栏立在高阁之上,从下属手里接过弓箭,引弓响弦一振,一发九羽连珠箭破空而去。

  忘归剑挽出剑花如织,将八支羽箭尽数荡开,余下一支,庞统剑锋一挑,箭头凌空转向,呼啸掠过赵祯衣襟,嵌入他身后一屏风雨江山照壁。

  赵祯拂衣而起,庞统,尔父已为上代掌门逐下云山,我念在他与家叔有旧,才给你三分薄面,你若一意孤行,怕只是有来无回。

  庞统冷然一哂,赵祯,你既知家父为紫门中人,又与你叔叔有旧,怎地不称我一声师哥。话音未落一剑飞寒直指咽喉。

  赵祯侧身一闪,身后抖开一袭白绫,庞统但觉贯于其上的内力至为柔韧,一时竟避不开,被那白绫缠上剑身,缚紧了。

  那白绫往回一带,庞统剑锋顺着那力道送了几分,趁束缚稍缓,将内力贯于腕上,剑身轻转,但闻裂帛之声,那道白绫已化为片片飞羽散开去,待到落尽了,只见一人执剑相向,剑锋逝水,清秀的眉宇一点没变,仍是初见时的那种温柔。
  
  梦行长安道  
  那一刻,山巅的风起云涌,忘归逝水,锋锋相应,两两相望。

  庞统眉峰一抖:你……

  公孙策握剑的手指紧了紧,终于还是没有放下,从赵祯身侧缓缓行来。

  一剑如风,带着落竹的香。

  他闪身错过,似乎只是一个回眸,时间还来不及,却已经误了他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庞统喉咙里哽了一下,飞身在七十二飞云前落下,却还只是那一个字:你……

  赵德芳在一旁挑眉微怒:庞统,我紫门少主,与公孙家世代结姻,你父亲不会没对你说过吧。

  庞统仍面对了公孙策,却是嘴角轻笑:家父自然提及,这世代的姻亲,有谁负了谁,就有谁误了谁,师叔过来人,想必比我更清楚吧。

  赵德芳冷笑:你知道,就好。

  庞统说:公孙策,你既未过门,就不是紫门中人,没必要为赵祯鞍前马后。

  公孙策眼角微红:不用你管。

  赵祯轻笑:公孙公子,是我紫门朝颜旗旗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庞统剑花一卷:我看未必。

  公孙策倚剑迎上,剑锋还未相遇,庞统手腕一倾,竟是偏了过去。

  他练剑二十余年,出师之后,从未失手,这一次不知为何,竟是乱了。

  他自知公孙策功力已没了大半,更兼剑法生疏,不过乱军之中做个样子。

  却见他捏个剑诀,有模有样,只是不知为何,眉间微蹙,细细看过去,脚步也有点乱。

  庞统只知道这紫门门主麾下,三大旗主,是不肯轻易出动的。

  这时间,南清旗为赵德芳所掌,华阳旗旗主只听说名为包拯,江湖上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过其人,朝颜旗,历代旗主不详,如今听赵祯说来,竟是世代为公孙家袭承。

  他见公孙策白衣麻带,重孝在身,想是父亲新亡,守孝未满,公孙策一来紫门,便接了父亲的位置,他与赵德芳,同为旗主,地位相当,只是辈分上,小了一辈,赵德芳自持身份,一箭过后,公孙策出来,便不肯出手,若让他与公孙策联手,以多打少,更不可能。

  可是紫门总坛,上山下山的要塞,已被雁门尽占,近有强敌,远无援手。

  生死关头,这云山的尽头,只听见风声,一片一片,赵祯的长袖轻轻卷起,袖口中露出一截手腕,庞统回眼,瞥见他手持逝水剑鞘,剑锋一痕水光,耀在公孙策手上。却在这时,公孙策的剑又斜刺过来,他退后几步,身形微晃,反手抓住了他的右臂。

  公孙策挣也不挣,只是抬眼瞪他,大声说:我朝颜旗下,展昭展门主,于千里之外日夜赶来,你上山有路,只恐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庞统手指沿着他手臂慢慢滑下:我让你……

  公孙策继续说:我紫门总坛,岂是你想攻下就能攻下来的,欲擒故纵,你懂也不懂?本旗主劝你,回去修炼三年,三年之后,我守孝期满,大婚之日,还请雁门的少门主赏脸。

  庞统手指正掠过他手腕,听他这话,气息一乱,一把握紧他握剑的手:这是为何?

  公孙策甩手脱出,头也不回,向赵祯身后走去。

 

 

阅读全文 | 回复 | 引用通告  northland 发表于 2008-6-22 15: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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