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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亲,离裳亲,鸢鸢,谢谢等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节近重阳,西宫昭文馆因往年之例,行曝书之礼。须晴日无风,陈馆中典籍字画于曝书台,逐一翻检以绝虫蠹。朝中有殊爱篇籍翰墨者,逢曝书之日则云集景从纷至沓来。
天禧年间三馆学士公孙真曾修《昭文馆藏书叙录》,未竟,及真宗晏驾,吕相辅政,迁为庐州知府,常念集录之责不终。
公孙策是以牵挂在心,藉此机会向昭文馆请续修此书,一则亲仰乃父才学,二则释其平生所愿。那厢听闻东宫朝颜殿有命,差人紫檀木盒共一方素绫封了将书送来。
公孙策道了声有劳,见那呈书之人但垂眸回他一句不敢,却并不退下,料得是昭文馆新任的校书郎,大抵有些生疏,也不避讳,立在书案之畔就着那人呈来的檀木书盒将月牙封拆了。
澄心御纸经年,岁月的昏黄里落笔倾城墨迹宛然,是公孙策记事以来从未见父亲用过的飞白书。
初,真宗在东宫,兼习篆、隶、草、行、八分、飞白六书,最善飞白,临朝,则百官争效此体。父亲的飞白体若非深得真宗笔意,又怎会以飞白成书,既善此书,又何以一经贬谪便辍笔封存。
自懂事起,仿佛确乎不曾听父亲言及早年台阁任职的种种。虑及此处,公孙策心神一摇,像儿时跑到父亲书斋里,无意间翻看了案头写给母亲的诗。手中书籍遂倾侧,淡黄书页间落下一枚纸笺。
公孙策俯身拾起,恰见呈书人抿唇一笑,不明所以,展开纸笺却是某人飞扬峻峭笔迹,信中书曰:
公孙公子如晤。夜来忽梦入江南,深巷有苑曰东篱,槛外疏枝共书声三两,槛内君方温菊花酒,约我相酌。值此良辰好景,当赋青衿以谢君子,奈何情长梦短,觉来自谓佳节将至,或公子有怀,故托梦与我。乃观星象,得心宿冲紫微,文星失位之兆,又逢重九,阳极必变,是以相邀云台营一聚,茱萸为信,无忽。
览毕沉吟之际,呈书人自袖中取出一枝新折茱萸,双手奉上。公孙策方知他是庞统亲信,执茱萸新枝指端微暖,茱萸子上山露未晞,火红凝碧,一叶望却云台山秋色如酒,好不心旷神怡。也曾闻江北奉茱萸子如江南相思豆,以其质坚色艳,不蠹不腐,而为青年男女定情之物,一时竟参不透庞统信中虚实。
正踌躇间,只听殿外车马忽喧,将信笺并茱萸归入檀木书盒,至朱窗畔一望,却是御前护卫立于廊下,衣袂风动,谦然一礼曰,公子安好。
公孙策见着他,心下宽慰,浅笑唤了声展昭。念此前旧疾忽作,御前护卫日日来探,只恐御药房自恃,不肯依包大娘之方。虽为皇命,这一来二去,随庞统返京与初入东宫之时,两人心中生出的芥蒂,终是淡了。
待要说什么,那人肃然却道,圣上口谕,命属下迎公子勤政殿见驾。 小皇帝有召,本为寻常,只是展昭眉间隐忧,公孙策微微一怔,也不便多问。 不等公孙策答复,展昭又言,属下在殿外相候。遂礼而出。转身冠穗嫣然一荡里,眉宇愈深。 一声雁啸,公孙策扬首北看,云台山渺数峰清苦,雁羽都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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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性喜孤清,擢展昭御前护驾以来,更少唤内侍随从。每在勤政殿,往往风雨不闻,但观奏议,倦了,则抚窗共廊下御前护卫倾谈,至掌灯时分方罢。
公孙策病中,小皇帝曾令朝事暂缓悉心调养。居数日,见勤政殿前朔风满阶斜阳不扫,公孙策淡衣缓踏,一步落一叶梧桐。入殿,敛神稍立,端然拜曰,臣公孙策见驾,吾皇万岁万万岁。
小皇帝正伏案而书,笔端未停,亦不曾抬眼,只向案头寒玉砚上顺一顺笔,再落笔时终是不忍,顿了顿,将笔向笔格上放了,淡然道,公孙卿旧疾初愈,免礼平身罢。
公孙策心知龙颜不悦,应声谢恩,却并未起身。
小皇帝无奈,稳步下丹墀,一手挽起阶前之人,道,昔朕临飞白书,父皇尝责以心气相左,故形相仿而神不肖,时少不更事未以为然,近来若有所悟,逢昭文馆曝书,就请了先帝手迹,公孙卿可愿与朕共赏。
抬眸望见小皇帝手中一幅古淡卷轴,公孙策莞然轻握,自一端缓缓拂开,是真宗咸平元年手书《治安策》横卷,墨白苍郁淌如瀑水。
目之所及心中暗惊,父亲所著藏书叙录之笔迹,落如疾雨转如回风,竟与先帝手书若合一契。忆及往日摹画庞统笔体聊作相思,也不知是何滋味,但觉一瞬间,心从未与父亲如此贴近。墨浅意浓,当时只道是寻常。
颜色却从容,但以指端轻抚卷上锋回笔转,缓缓道,先帝初登尊位即亲书《治安策》手卷,叙文帝贾生故事以彰君臣一心之志,有怀良苦令人叹服。
小皇帝沉吟片时,忽道,文景治平之世,文帝固一代明主,贾生屈宋之才,耿谏之臣,卿以为君臣离心,贾生见逐,是谁之过欤。
公孙策浅笑对曰,贾生初涉朝堂,锋芒未敛,不修韬晦之德,少谙权衡之礼,纵有良谋高论万千,终是逞才任气,以文废道,至于左迁长沙赋吊屈原者,是自取尔。
小皇帝覆手叹曰,朕闻知臣者莫若君,文帝既重其才,而未尽其能,疏之罪之,顾念权臣不用其谋,卿何言贾生恃才,而不言文帝薄幸?
公孙策自知有此一问,悠然垂目道,子曰不在其位。为君者思其所以御下,为臣者虑其所以事上,古来明君贤臣相契者,莫不如此。
龙颜一展,小皇帝凝眸道,朕与公孙卿之谊,可谓君厚臣贤乎?
公孙策湛然回望,答曰未可。见小皇帝眉心稍紧,声色未改言道,先帝书法,至天禧四年手书《妙法莲华经》乃臻化境,皇上以先帝咸平元年所书《治安策》示臣,非为参悟先帝笔意,为明君臣共济之道,不可谓君心不厚,则为臣者必有所疏,皇上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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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深味半晌,目下无嗔无喜,叹曰,你什么也知道。遂罢长卷,揽袖递出一本奏折,道,自己看看。王府奏章丹砂护封,只因关乎军兵,故与别家不同。公孙策心中稍悸,却不曾迟疑,颔首一礼接在掌间。风过长廊,殿上吹素衣微皱,纸页轻响,那人寥寥数言锋毫飒沓,却道:
芳兰当门,不得不鉏。材非栋干,质难栖托,而位忝人臣者,可乎?孤芳自赏,耿介不群,乃令上与旧臣有隙;裴吕,先帝顾命,举朝所仰,君欲得一人而弃千人之戮力者,可乎?文辞清绮,气格寒峭,实梅间林下之姿,非经世辅国之人;书生意气,儿女襟怀,以教太子而望其垂范天下者,可乎?
忽一声申时钟鼓悠远,落向红墙碧瓦尽处向云山。殿外栖鸦飞去,不觉遍体生寒。折上淋漓墨色残阳刺透,半生倾心萦怀的笔迹,竟是认不出。
恍惚是小皇帝扶案而立语浅言深,知我者公孙策,欺我者公孙策。我在朝中举目无援,本以为得一人之心,纵无物之阵,也堪大义孤往。你若倦了,烦了,我便是千万个舍不得,也自有如许江山任你归去,你又何必——
殿门磔然一曳,扬起御案上纸笺散落满地。公孙策阖上奏折,敛衣下拜,却未有只言片语。小皇帝垂目膝前之人,轻叹一回,不受其礼,向殿外缓缓行道,朕知你有多委屈,可你教庞统替你写这弹劾案,是有意给朕难堪,你说这折子,朕准是不准。
那暮色里的东华门,当今东宫太子少卿的北国逸闻正传扬,有人说他七弦一振大辽兵败,浅袖一扬塞上回春。传说流淌的岁月里守城的将士守汴梁城的晨钟暮鼓,却连公孙大人的车驾都不曾见过。
城门将掩时有人青衿一骑绝尘而过,墨香盈袖,素带当风,城阙上下惊为天人,半敞的城门竟忘了阖上,任他快马加鞭向云山驰去。
山径遁入枫林,夕阳掠过秋色落尽的空枝,道旁横斜撩开公孙策长发如水,马踏霜叶,蹄声鸦声回响不绝。营中操练已罢,周子陌忽念王爷与公子有约,登上营阙一望,却未料那人竟来得恁快,心下欢喜,转身奔下营阙迎了出来。
若论年纪,公孙策比子陌稍长,便待他如自家弟弟,往日一见可要问长问短,又学会哪般招式,可曾伤病,可有读书。此番却不寻常,那人轻身落马,只把缰绳递与子陌牵上,振衣趋步向营中去了。
云台山营七十二飞云骑将士之外,更有名门良将子弟新征入伍者数十,但闻王爷身边有一位琴心剑魄的谋士,从未得见。却是这日,营中来人骨秀神清步佩谐鸣,引得众将士好不侧目。
帐灯初上,黄埃散漫在行军图里的宋疆。这年两季连旱,边境上宁河断流,夏国以修葺河道之名,颇有挥戈南指之势。恰逢戍边将士离家三载期满,即将返京轮换,交接之际,庞统自是少不得召集麾下部署一番。
正商议间,案头风过,灯盏摇曳,六名飞云骑主将自案旁纷纷回首,见子陌匆匆打起帐幔,迎公孙策款然入得帐中。六人既为庞统亲信,王爷与公子那风流佳话岂不谙然于心,一时间不知如何进退,只拱手同声道参见公子。
周子阡看弟弟手足无措,心知公孙策之来甚疾,想是另有缘故,随口接道,属下这就将方才王爷之命告知弟兄们。也不待庞统应允,便领一干人等退出营帐。
庞统不望来人,执起案上竹盏浅啜一回,淡然起身来到那人近前。擅闯云台山营已当重罚,更遑论未经允许私入主将营帐。见他碧衣霜重乌发沾尘,偏是眉目清正颜色凛然,不觉几许愠怒隐去,随手拂落那人襟上枯叶,千般责问只做耳畔一句轻嘲,不愧我大宋第一美人,粗服乱头不掩国色。
公孙策自知不是什么好话,却也无心反驳,浅笑凝眸,一折奏议递上,道,心宿冲紫微,文星失位,这可是王爷占星所得?
庞统视之不语,忽而朗笑道,公子何故如此诋毁本王,折子是三日前递上去的,若本王观星只占得已成定局之事,岂不成了江湖术士雕虫小技。言罢夺了那人掌中折子,缓步至案前,便欲就着灯烛点燃。
公孙策看出端倪,前趋两步抬手握在庞统腕上,王爷虽以清君侧为名,未必就不是雕虫小技。案上烛火跳荡灼人。
庞统回腕轻扣那人手掌,拉他向自己怀中温言缓道,本王自问据实而言,并无一字一句玷污公子清誉。
公孙策自他手中挣出,笑叹曰,知我者庞统,罪我者庞统,难为王爷了。
庞统不禁冷然嗤之,以此折示你之人,想必没安什么好心。
公孙策眸子一抬惊诧望他,如此说来,王爷又安的什么好心。
庞统自坦然扬眉回望,那公子以为?
公孙策敛去颜色沉吟道,皇上忌讳王爷声望,裴吕窥伺王爷权势,下官位居东宫身陷党争,若稍有差池,王爷执掌军兵之事未免掣肘。
庞统将手中奏折随意赏玩一回,不置可否,有这等事,怕是自作多情罢,公子纵有差池,又与本王何干?
公孙策不禁垂眸浅笑,王爷误会了。下官是说王爷行事,与裴吕并无甚区别,故而掣肘,也是在所难免。
庞统一拍案,本王至少不会朝上与你一语不合,便要到朝下拟上十条耸人听闻的缘故来编派你。灯烛摇曳,灯花震落。
想是吕相早有弹劾奏议参上,庞统看不过,遂将计就计上奏弹压。若小皇帝准奏,罢免的缘故亦不失公允,若不准,那吕门裴党也不必煞费苦心。未料小皇帝心知奏请之人与公孙策情意甚笃,竟误作二人联手所为。
公孙策虑及此处心中委屈,纵然深感那人行事缜密回护周全,却不免淡然答他一句,君子持身光风霁月,事无不可言。
庞统好整以暇道,若骄矜恃宠魅惑主上,也事无不可言?
想那吕丞相位极人臣,素来文倾朝野学冠同侪,竟有如此不经之谈,这一番说辞却不知庞统听出何许滋味,只教他佯作不经意道来,便觉不堪入耳,公孙策无语半晌,道,又不是庞家的人,不劳王爷计较。
弹劾之事庞统心中自有定论,纵是那人争执也并未有丝毫不悦,只这一句突如其来竟似剜在心上,不禁脱口反诘道,谁知公子一入东宫,竟是赵家的人了。
公孙策怔了一怔,并无甚言语,但转身步出营帐而去。
这厢周子陌牵了公孙策来时乘的青骢马,抚其颈上青白鬃毛凑在耳边低语道,待会公子来了,你只管满地打滚说什么也不肯回宫,留得他在营中让王爷抱得美人归便是。远远望见公孙策打起帐幔疾步而来,暮色阑珊里衣发纷飞,随即帐中奔出一人自身后将他一把抱住。
公孙策阖眸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三遍军中不可儿戏,在那人臂间悠然转身已是眉舒目淡,蓦然相对却不知是何言语,但见庞统匆忙之间手中还携了那本奏折,礼道,下官告辞,请王爷将折子赐还。
庞统云淡风轻一笑,奏折递还,公孙策欲接,未料手中一空,折子已换到那人另一只手,伸手欲夺,那人却又掩到身后。公孙策又非习武之人,不比庞统眼疾手快,相持不下间那人冷不丁将折子向衣襟中揽去,公孙策手到襟前,凭空里一滞,但觉可笑可恼,终不肯逾越半分。
庞统握住那人手掌向自己襟上覆了,煞有介事道,折子本王奉还,但须公子亲手取回,不许占本王便宜,否则——公孙策未及抗议早为那人怀抱所困,见他欺身俯过来更避无可避,唇吻相触的瞬间却没奈何,心中只道堂堂飞云骑主帅竟在营中作这儿女情长之态简直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周子陌望见两人立尽天光,有风,风里听不真切甚么言语,身旁青骢马前蹄轻踏,长嘶一声暮色西沉,远处二人身影渐渐叠合为一。 ==========本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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